王妈妈匆匆从外面回到荔香园,一进屋便急声道:“五姨娘!坏了!”
梅若云为了安抚内心的浮躁,正在提笔画梅花,被这一声“坏了”吓得笔尖一颤,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狰狞的黑梅。
“发生了什么?”
“在外面找的那两个盯梢的人今儿一直尾随六姑娘的马车去了尼山,他们没敢上山,一直躲在山脚下,后来发现裴家的人也上了尼山,再后来皇家的马车来了,一位娘娘也上了山。”
“难道是贵妃娘娘?”
“恐怕是。”
“他们上山到底想做什么?”
“盯梢的人一直待在山下,等了好久发现一位女尼跟着众人下山,而且上了皇家的马车。”
梅若云忽觉心中慌乱:“裴……裴玉蘅下山了?十几年来她从未下过山,突然下来,难道……?不!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去盯着,看六姑娘有没有回来,随时向我禀报。”
王妈妈又匆匆出去,来到大门口。
看大门的下人打趣道:“王妈妈进进出出的,好不忙碌?”
王妈妈担心被瞧出什么来,连忙批评道:“我进进出出与你何干?好好看你的门,省得出了差错被六姑娘训斥。”
“我们谨慎着呢,不劳烦王妈妈操心,您还是赶快去伺候五姨娘要紧。”
“我来门口瞧,便是得了五姨娘的吩咐,来瞧瞧你们有没有尽忠职守。”
“您瞧见了,我们认真着呢?以前二姨娘和三姨娘管家那会儿,总得帮她们盯着人,还要想其他事,很是分心;现在六姑娘管家,没那么多幺蛾子,我们一门心思看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六姑娘是好,可毕竟年轻,五姨娘需多多帮衬,这是老爷的吩咐。”
“要我说五娘该好好享清福,少管这些杂事,六姑娘有个卢管家就够了。”
正聊着,门口过来一个小乞丐,衣衫破烂,满脸污垢,手里拿着个荷包。
“此处可是丞相府?”
看门的下人上前驱赶:“去去去!这里哪是你乞讨的地儿?”
小乞丐将荷包高高举起:“我不是来乞讨的,丞相府的五姨娘心善,给了我银子,我今天来只是为还荷包。”
王妈妈听罢,自知是要紧事,赶快来到小乞丐面前,仔细瞧那荷包,蓝色底布,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王妈妈掏出五文钱塞进小乞丐手中:“我是伺候五姨娘的人,荷包给我就行。”
小乞丐另一只手握紧五文钱,将荷包递了过去:“那就麻烦你帮我还给五姨娘,再帮我谢过她。”
给了荷包后,小乞丐转身跑开了。
王妈妈手拿荷包警惕地扫视了一遍郁府外的四周,并未发现可疑之人,正要回去向五姨娘禀报,却见一辆郁家的马车缓缓驶入视线。
王妈妈仔细观察并非老爷和大公子经常乘坐的马车,马车里坐的应该是六姑娘。大门口的片刻等待没有白白浪费时间,既拿到荷包又等来六姑娘,不如趁问好之机观察一二。王妈妈赶紧将荷包揣进怀里,快步迎上前去。
郁楚瑶从马车上下来时,还没来得及进府,却看到王妈妈迎面走来。
当年就是她将自己带到荔香园吃糕点,她是五姨娘的帮凶,也是杀死娘亲的半个刽子手。
王妈妈发现六姑娘看她的眼神与往日不同,冰冷得如同冬日的寒潭,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稳了稳心绪后,问候道:“六姑娘,您回来了?”
“王妈妈明明已看到我回来,还如此问,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跟我没话说,尽管离去,又何必用些废话假惺惺地前来问候?”
六姑娘冰冷的话语将王妈妈给问住,她咽了咽口水,感觉好些时才应对道:“平常跟人打招呼都是这些话,习惯了,今日被六姑娘一提醒,才知不过是些废话,往后老奴尽量少说废话,可仔细一想若没这些废话还真不知道跟人打招呼时该说些什么。”
“王妈妈往后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只要不是废话即可。”郁楚瑶从王妈妈身旁拐过,将她撇在身后,向守在门口的下人问道,“老爷可回来?”
守门的下人回道:“回六小姐,老爷早已回来,一直没出去过。”
郁楚瑶“嗯”了一声,她打算先回清芷园换身衣裳再去拜见父亲。
王妈妈顾不上许多,再次急急忙忙回到荔香园。
梅若云已无心再画梅花,早将笔撂在了那黑梅上,坐在桌前等待王妈妈的消息。
王妈妈一进门,她便问道:“她回来了?”
王妈妈靠近后回道:“回来了,今日六姑娘见了我,态度与往日很不相同,恐怕是在玉星楼时她瞧出什么来,怀疑到我身上。”
“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只关心裴玉蘅是不是还想着跟老爷重修旧好?”
“刚在门口时六姑娘问起老爷是否回府,我猜她一会儿会去拜见老爷。”
“我这就去见老爷,倒要瞧瞧六丫头从尼山上下来要跟老爷说些什么?”
梅若云正要起身前去,被王妈妈拦住。
“您先别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梅若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什么事?”
王妈妈从怀里掏出荷包,送至梅若云面前:“一个小乞丐送来的,他明明被关在刑部,怎会有人送来此物?”
梅若云接过荷包,仔细瞧了一眼,说:“此信物只有我跟他知道,难道刑部什么都没审出来,将他放了不成?”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那也是抢丞相家千金的罪过,怎么说也会被关上一阵儿,哪会这么快被放出来?”
“此事甚是蹊跷,他既送来荷包,证明你我是安全的。老爷肯定知道内情,我这就去向他探明。”
梅若云来到和煦院时,郁楚瑶还未到,郁明轩则在书房忙碌。
梅若云轻手轻脚地走近,来到郁明轩身后,装作温柔的模样为他揉肩,顺便朝桌上瞧了一眼。陛下常常把一些奏章交给老爷处理,梅若云已借机窥探过不少重要信息。仅那么一眼,她便能判断出今日的奏章不重要,不过是谈及用人之事。
“老爷再忙也应爱惜身子,我为老爷揉揉肩放松放松。”
自从楚瑶说了那些怀疑梅若云的话后,郁明轩也对梅若云产生了疑心,因韩寿可能跟云陵王有关,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装作跟往常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怎么过来了?”
梅若云边揉肩边说:“我想来看看老爷,难道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