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我还没睡。
笔记本塞回床垫底下，笔盖拧好放回原处。我坐在床沿，手指贴着太阳穴，等那个声音响起。
零点签到已经完成，五感强化还在持续，我能听见楼道里水管流动的声音，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早餐摊油味。但我没动。我在等下一个提示。
我知道它会来。
果然，凌晨四点十七分，脑海里又响了起来：【签到成功，获得“短暂预知未来三秒”碎片x1，碎片进度2/10】。
我没惊讶。这系统从不讲道理，什么时候签到、给什么能力，全凭它自己高兴。但这次不一样，提示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画面一闪——便利店的日光灯忽明忽暗，收银台前一道黑影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脸。
我看清了细节。货架第三排摆的是柠檬糖，和林小满每次多送我的那种一样。墙上挂钟指向四点二十三分，差七秒就到整点。
这不是幻觉。是预知。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黑色连帽卫衣套上头，红绳在手腕上晃了一下。许昭然昨晚睡在客厅沙发上，我没去看她有没有醒，也不敢去确认她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煮面。
我怕她不在那里。
街道安静，路灯还亮着。老城区第三街口的便利店离我家步行十分钟。我一路快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三秒画面。灯光频闪的节奏很熟，像是陈叔煎饼摊铁铛炸裂时的动静，一下接一下，规律得不像偶然。
他以前念过一句“碎碎平安”，我以为是讨彩头，现在想，可能是预警。
我赶到时是四点二十一分。便利店门开着，冷气吹出来，玻璃上有点雾。我推门进去，收银台后站着林小满，穿着高中校服，胸前别着某中学的徽章。她低头扫码，动作熟练。
“欢迎光临。”她抬头笑了笑，声音轻快。
我没应她。目光扫过店内。没人。货架整齐，灯光明亮，一切正常。
可我的心跳没降下来。
我走到饮料柜前拿矿泉水，余光盯着监控屏幕。画面清晰，四个角落都拍得到，没有死角。如果真有黑影出现，一定会被录下。
正要转身，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少女走进来。十七岁左右，穿蓝白校服，背单肩包，手指上沾着一点糖霜。她径直走向牛奶架，拿下一盒冷藏奶。
我僵在原地。
她的侧脸太熟悉。不是现在的许昭然，是更早之前的她。高中时期的模样，头发还没剪短，眉眼青涩，但眼神沉静，像知道些什么。
她没看我，也没去结账，站在原地喝了一口牛奶。
林小满仍在收银台后整理零钱，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个人进来。
我慢慢靠近她。用眼角余光确认林小满的状态——她在哼歌，调子很低，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和之前十六轮一样，每当我接近异常时，她就会开始唱这首歌。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少女。
“你经常来这里？”我问。
她终于转头，目光直接落在我脸上，“你不该来的。这次循环，你还没拿到‘记忆回溯’碎片。”
我呼吸一顿。
这句话不该存在。没人知道我靠碎片推进轮回，更没人知道我藏了“记忆回溯”在钱包夹层，准备留作保命用。
她怎么知道？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她没回答，只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闻空气中的味道。“你身上，有另一个‘你’的味道，很淡，但我能闻到。”
话音刚落，头顶日光灯“啪”地一声炸裂。
火花落下，照得她半边脸发白。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爆开，店内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林小满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数着硬币，头都没抬。
我伸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张折叠的纸片——“记忆回溯”碎片，随时可以激活。
“你说的另一个我，是什么意思？”我盯着她。
她嘴唇发白，握着牛奶的手微微发抖。“我知道第三轮的事……你为了救我，错过了签到，被困七天。”
我瞳孔猛地收缩。
第三轮。地铁站出口，她被人群推搡摔下站台，我冲下去拉她，结果自己卡在车门关闭前一秒。那一轮我没赶上零点签到，系统断联，时间卡死在同一天重复了整整七天，直到我放弃救她才重启。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连笔记里都没写全。
她怎么知道？
“这次，换我救你。”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我脑子里。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警报声响起。不是来自外面，是直接在我脑海中爆发——【警告！时空重影共鸣度过高（60%），时空裂隙即将爆发！】
店内温度骤降。玻璃表面迅速结霜，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流。她脚底离地浮起寸许，身体开始变透明，手中的牛奶缓缓脱离手掌，悬停在半空。
我死死盯着她后颈。那里有一颗月牙形胎记，位置、形状，和现在许昭然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她是许昭然。但不是这一轮的许昭然。
是来自别的时空的投影。
我右手紧握碎片，指节发白。只要撕开这张纸，就能倒回五分钟，避开这场共鸣。但我不能确定会不会连累她彻底消散。
她漂浮在那里，眼神没躲，也没求救，只是看着我，像在等我做出选择。
林小满还在哼歌，递出一颗柠檬糖给刚进门的顾客，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灯光又炸了一根。
她的身形更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