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烧焦的粗布残片,啪地打在秦烈脸上。
他没动。
火光映在他左脸的三道爪痕上,像三条刚被点燃的裂口。高台下的铁器敲击声还在耳边回荡,人群举拳的画面还没散去,东墙那边就炸起了黑烟。
有人开始尖叫。
不是恐惧的那种喊,是惊醒后的慌乱。像是刚从一场梦里被人踹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秦烈转身就走。
脚步踩碎了钉照片的竹签,咔嚓一声,没人听见。
他沿着街边跑,肩膀撞开挡路的破木桶,眼睛死死盯着东墙缺口的方向。那里原本有段矮墙,是外族划给人族活动的边界线,现在墙塌了一角,黑烟正从豁口往外冒。
两个穿皮甲的外族兵正往油桶里插火把。
第三个拎着破城锤,站在粮仓门前,锤头对准门缝。
秦烈冲进巷口时,第一桶油刚被掀翻。
他一个滑步抢到最近那人身后,左手掐住对方喉咙,右手直接掰他手腕。骨头断的声音很脆,火把掉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腿上,他都没松手。
人被甩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不动了。
第二个刚回头,秦烈已经扑到。一记肘击砸在面门,鼻梁塌进去半截,整个人仰着飞出去,撞翻了第二桶油。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破城锤抡起来,带起一股风。
秦烈不退。
他吸了口气。
空气涌进肺里,肌肉绷紧,像涨满的鼓。锤头砸在兽皮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被砸退两步,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沟。
但他没倒。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呼吸再起。
力量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右肩撞上去,正中对方胸口。那人像被马车撞了,后背撞塌半堵土墙,破城锤脱手飞出,砸进深巷,咚的一声闷响。
秦烈走过去,把三个昏死的人拖到墙角,用破麻袋盖住脑袋,又扯下一条布带,把他们的手绑在背后。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球仓。
门还在。
但地上全是油渍。
他蹲下,手指抹了点泥糊在门缝上,挡住可能的火源。然后站起身,耳朵竖着,听城里的动静。
南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接着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他立刻起身,沿着屋檐边缘快跑。路过一处塌房时,顺手抄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握在手里当武器。
南门巷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棚屋。五个外族攻击者已经翻过外墙,分散行动。一个在泼油,两个堵着门口,另外两人正往一家屋里扔燃烧弹。
火苗刚窜起来,秦烈就到了。
他从屋顶跳下,木棍横扫,抽中第一个泼油者的膝盖。那人跪倒,油壶脱手滚进水沟。
第二个堵门的回头要动手,秦烈已经冲到面前。一拳轰在肋下,那人弯腰,他顺势抬膝顶上对方下巴,脑袋一仰,直接昏过去。
第三个刚举起短刃,秦烈侧身让开,左手抓住他手腕往墙上磕。三下,刀掉了。他反手夺刀,刀背朝下,劈在颈侧。
人软了。
剩下两个正在屋内拉扯一个老妇。秦烈一脚踹开破门,冲进去,刀背连挥,一人中肩倒地,另一人回头要反抗,他直接把人按在墙上,拳头砸下去,两下,三下,直到对方瘫软。
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他没多看,转身出去,把五个昏迷的敌人全拖到巷子深处,缴了他们的短刃和火具,堆在一起。
然后他靠墙坐下。
喘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手心全是血——左脸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撕了块布条,缠在头上压住伤口。
外面安静了。
但不是真的安静。
远处山脊上有影子在移动。黑的,一队接一队,没有点火把,也没有喊话。
他们在等。
秦烈知道。
这只是第一波。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一吸。
空气灌进来,带着焦味、血腥味,还有地下泥土的湿气。
一呼。
身体微微发颤,酸胀的肌肉开始回劲。断裂的毛细血管在自我修复,力量一点点挤进四肢。
他没练什么功法,也不需要。
活着,就能变强。
只要他还站着,敌人就得付出代价。
天边泛白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城里的百姓还躲在屋里。有些门缝里透出光,是有人在偷偷往外看。也有小孩趴在窗沿,只露一双眼睛。
没人出门。
也没人敢出声。
秦烈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走向西墙。
那里有段坍塌的老塔基,能看清整个城池的轮廓。他一步步走上去,站在最高处,望着山脊的方向。
黑影还在动。
更多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这些人不会再来五人一组的小队了。下一波可能是十人,二十人,甚至百人冲锋。他们不会再试探,而是直接撕开防线,烧粮仓,杀人质,逼他现身。
但他不能退。
也不能躲。
下面那些人,现在还能缩在屋里,是因为还有人在前面挡着。一旦他倒了,或者逃了,这城就彻底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纹里全是灰和血。
可它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
但他握紧了。
拳头硬得像铁。
“只要我还站着……”他低声说,“你们就别想踏进一步。”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晨露的凉意。
他吸了最后一口气,站直身体,盯着山脊线。
太阳还没升起来。
但光已经照到他的背上。
他一动不动。
像一块钉进城墙的铁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