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震天撼地的对冲,前排蒙古人折损殆尽后,双方都近乎停滞了下来,明朝骑兵虽有武器优势且皆为精锐,但面对的敌人乃是有着冷兵器时代王者之称的蒙古骑兵,因此在朱高煦的引领下,尽管人人都在奋力拼杀,然而每杀死两个北元人,还是有一名燕军骑士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张升心下不忍,问道:“杨洪,你的人手准备好了么?”
杨洪拱手道:“早已布置妥当,但恕卑职直言,后排的北元骑兵还未跟上,大人若是此时出兵,恐怕会惊到哈剌兀,吓跑许多敌人。”
张升缓缓点了点头,道:“难怪孙子说,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掌兵。”说着叹了口气,又道:“罢了,那就再等等吧。”
张武咋舌道:“卑职从军也有些年头了,可不要说是亲眼所见,就算是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英雄人物,也再没有比大人更厉害的了,您要是都不适合带兵,世上又哪里还有适合带兵的人?”
听了这番话,张升不禁转过头去,凝神望向了张武。
被盯得有些发毛的张武,硬着头皮问道:“大人,卑职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张升问道:“有时候我真是看不透,你该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要不然奉承话怎能说得这般顺遂,莽汉的形象,到底是不是你给自己立的人设?”
张武挠了挠头,苦笑道:“卑职蠢笨,实在不明白猪怎么能吃老虎,至于大人您说的什么人设,我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过。”
战损比已经近乎一比二,张升尚且感到难以接受,对面的哈剌兀就更是心疼不已了,但他十分清楚,在这场无比焦灼的战争中,谁先顶不住撤退,谁就会一败涂地,于是狠了狠心,说道:“满都拉图,巴音,你二人带着本帅的护卫队,分别从两翼包抄,务必要击败敌人。”
满都拉图惊道:“大帅身边,只有这五百名护卫了,如果都被我们带走,谁来保护您?”
巴音倒不在意哈剌兀的生死,只是今日的战局胜负难料,他可不愿涉身其中,遂赶忙附和道:“正是,大帅的安危,影响着全军的胜负,甚至是大元的复兴,您可不能……”
可没有等他说完,哈剌兀就手一摆,沉声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留下十人保护本帅即可,尔等速速出兵!”
同样不想进军,但又怀着不同心思的两个北元将领,只好一齐拱手道:“末将领命!”
点齐兵马后,满都拉图边策马冲锋,边伸手朝着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朱高煦一指,说道:“巴音,你率一半人从左翼突破,我带另一半人从右翼杀进去,咱俩会师后,便立即去战那明国将军,此人骁勇无比,是敌人骑兵的阵眼所在,只要将其斩杀,敌军必败。”
巴音心道:那敌将年纪虽轻,却有着万夫不当之勇,只怕连草原第一勇士卓力格图,也未必能够对付,你要想去送死就去好了,何必还要拉上我?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颔首道:“此计甚妙,那便依万夫长之言行事好了。”
计议已定,两人便分头行事,满都拉图所率领的生力军,借助着高速冲锋的威力,很快就将鏖战中的明军骑兵撕扯出了一道口子,直奔朱高煦杀去;而另一路的巴音,却并不急于突进,却只是在外围同敌人搏斗,随时做着撤退的准备。
阵前观战的哈剌兀见状,在恼怒之际,也不禁连连摇头,暗道:难怪巴音颇有智计,索林帖木儿却不愿将先锋大军托付给他,似这等贪生怕死且不顾大局的鼠辈,实在是不堪大任。
冲入阵中的满都拉图,扬起手中带钉的铁锤,便直奔朱高煦的脑袋抡了过去。
听得脑后风声劲急,朱高煦在劈死一个蒙古兵后,不及回斧格挡,当即便伏身在了马背上,将这一锤让了过去,紧接着也不回头,便挥起巨斧向后抡去。
满都拉图眼前寒光闪过的同时,又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迎面袭来,急忙收回铁锤招架。
当啷一声巨响过后,满都拉图手中的铁锤险些拿捏不住,心中更是怦怦直跳,可朱高煦却毫不停留,随后又是一斧劈来。
满都拉图只好举锤格挡,可他手臂已然酸麻,双方兵刃相交的瞬间,铁锤竟然斜斜的飞了出去,其虎口处更是破裂开来,血流不止,吓得他连忙调转马头,向后便逃。
见敌将身上所穿的乃是万夫长服色,朱高煦用力一夹马腹,提斧从后追赶。
房宽和韩观,生怕这位勇猛的高阳郡王有失,连忙策马跟了上去。
即将就要冲出战阵时,满都拉图突然用力一吹呼哨,立时便有十几个北元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朱高煦先是一怔,随后便仰天大笑道:“鼠辈再多,却又奈我何来!”说罢便高举巨斧,准备迎战群敌。
岂料周围的蒙古人并不上前厮杀,而是纷纷取出了马鬃绳,在空中扬了几圈,便用力抛向了朱高煦。
尽管朱高煦用铁斧拨落了几根,然而其手臂以及坐骑的头颈,还是先后被打着活结的马鬃绳所套中。
原来,早在成吉思汗时代,蒙古骑兵就会携带着一种秘密武器——马鬃绳。这件武器的灵感,据说来源于蒙古牧民的传统技能套马。在和敌人交锋时,如果遇到的敌将十分勇猛,战之不下的时候,蒙古骑兵就会从不同方向抛出马鬃绳,将其拖下马来,或生擒活捉,或上前杀死。
身为武将的满都拉图,在率军冲锋前,就已看出自己不是朱高煦的敌手,于是便布下了这条诱敌深入,以智取胜的计策。
见敌将已被套中,北元士兵发一声喊,便同时用力,一举将朱高煦拖下马来。
谁知坐骑被拽走,跌落马下的朱高煦,迅速站了起来,双臂猛地一振,两名力气稍小,却又死死拽着马鬃绳的蒙古兵,竟然反被拉到马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