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经过，垂头丧气且大多挂彩的北元败兵，伫立在路旁的哈剌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儿郎们出征前，是何等的军威雄壮，声势惊人，如今却……
可疾步而来的卓力格图，却打断了他的思绪，沉声说道：“大帅，出事了。”
哈剌兀心中一凛，连忙问道：“什么事？是不是张升又带着明军追上来了？”
卓力格图道：“那倒没有。”说完挥了挥手，四个蒙古兵便抬着两具湿淋淋的尸首走上前来。
哈剌兀定睛看了片刻，未能认出其中一个死者的身份。
于是卓力格图伸手拨开了另一名死者面上的披发，说道：“这是巴音，大帅所看的，是他的护卫通拉嘎。奇怪的是，两人都溺毙在了前方的池塘边，被饮水的士兵所发现。”
哈剌兀皱眉道：“溺毙？那个通拉嘎我不清楚，但巴音是懂得水性的，怎会淹死在一个小小池塘边？”
卓力格图摇了摇头，道：“而且溺水而死的这两个人，表情虽然十分痛苦，但身体却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看起来十分蹊跷，末将实在是想不明白缘由，因此赶快前来禀报大帅。”
思索了片刻后，哈剌兀不由惊呼道：“水！水里有毒！赶快传我命令，所有人马，都不得再饮此间的水！”
卓力格图闻言，不禁微微变色，竟然没有立即答话。
哈剌兀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莫非你也喝过这里的水了？”
回过神来的卓力格图，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便急忙前去传令，过不多时就快步回来禀报道：“大帅的命令已经传达，一共只有两百多人喝了这里的水。”
哈剌兀道：“喝过毒水的人，走在队伍中间，有中毒掉队者可及时发现，再让大家把先前剩下的水分一分，节约点喝，尽快返回兀良哈秃城。”
扛着巨斧的朱高煦，在阵前巡视了许久后，终于策马来到了张升身前，不耐烦道：“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半个时辰了，可本王见敌军布阵严密，守卫森严，根本就不像是会出问题的样子。”
张升道：“还请高阳郡王稍安勿躁，且由末将去试他一试。”说罢，便对杨洪悄悄耳语了几句。
拱手称是后，杨洪就带着五十名手持盾牌的夜不收，朝着北元阵营前行去，不到百步时，敌军果然开始放箭。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比起不久前如雨点般密集的箭雨，这次敌人射来的箭矢明显稀疏了许多，但杨洪等人既不还击，也不继续向前突进，而是缓缓退回了本方阵地。
朱高煦见状，忍不住问道：“怎么会这样，莫非蒙古人带来的箭射完了？可你如何能够算的这么准？”
张升道：“由于当年蒙古人以骑射称霸天下，所以行军时，通常每人都会携带两张弓，一百支箭，以作不时之需。末将要是没有算错的话，他们起码还有超过半数的箭矢，这还没算上哈剌兀为了阻击咱们，可能又留下了一大批箭。”
朱高煦奇道：“那敌人怎么还舍不得放箭，是因为杨洪带去的人太少，明显就不像是去攻打的，他们便没有多放箭么？”
张升摇头道：“与箭矢多少无关，而是因为蒙古人中，能够射箭的人，已经不多了。”
见朱高煦还要再问，张升俯首看了眼沙漏，笑道：“半个时辰已到，高阳郡王可以率军破关了，若是贻误了军机，末将可担不起罪责。”
当朱高煦率领燕军精骑冲关时，迎面射来的箭矢，比之杨洪冲锋时又少了大半，因此明军几乎没有折损什么人马，就已冲破了敌人的阵线，而到得北元营中，更是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虽然一个个面目狰狞，目眦欲裂的蒙古人，恶狠狠地瞪着朱高煦所部，看起来恨不得要将明军生吞活剥似的，但奇怪的是，除了极少数人上前迎战外，余者竟然只是待在原地不动，场面十分诡异可怖。
在将抵抗的北元士兵尽数斩杀后，部将孙岩请示道：“郡王，其余的蒙古人该如何处置？”
朱高煦挥动巨斧，砍下了一动不动，却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奥尔格勒首级，皱眉道：“这还用问，都杀了便是。”
孙岩迟疑道：“临行前王爷特意交代，让郡王多听听张升的意见，杀这么多人，您要不要先……”
朱高煦用力向地上啐了一口口水，骂道：“张升算个屁，不过是我燕王府的一个家奴而已，本王如何行事，岂有向他请示的道理？再敢废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孙岩哪里还敢再多言，随即做了个砍头的手势，于是随着无数把狼牙棒的无情落下，北元先锋军尽皆魂断彻彻儿山。
听到北元军营中传来了阵阵头骨碎裂的声音，张升下令道：“咱们也过去吧。”
房宽有些不服气的问道：“通盘策划，都是大人的精心布置，如今您为什么要将到手的功劳让与高阳郡王？”
张武连连点头道：“可不是么，那高阳郡王对大人向来不够尊重，就算您将功劳让了，他也不会……”说到这里，张武便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张升已转过头来，冷冷的望向了他。
张升知道，众将不仅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其实亦是在争抢战功，但却并不出言点破，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片好意，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毕竟与高阳郡王相比，我对燕王来说，终究只是个外人，所以咱们非但不能得罪他，此战还要设法与其通力合作，否则一旦出了差池，我等可就是有罪无功了。”
见张升率着夜不收疾驰了过来，朱高煦瞥了他一眼，问道：“本王将这些鞑子都杀了，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张升道：“郡王杀得好，这些蒙古人戕害我大明边境百姓，本就死有余辜，而且咱们尚有追击哈剌兀的任务，若是将他们留下，也实在是不好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