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在人间 第三章 旧照相馆
雷劈碎夜空的刹那,忘归巷彻底活了——活成了人间禁地。
巷尾那间锁了三十年的旧照相馆,死寂了整整一万零九百五十天,今夜,睁眼了。
不是灯亮,是猩红煞气破闸而出,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湿冷地面拖出一道血痕,像恶鬼伸爪,勾着活人往里拖。
老辈人早嚼烂了狠话:这照相馆,灯灭魂锁,再亮索命。
三十年前,戏子唱断《游园惊梦》,气绝在相机前,从此店门永闭,灯灭如坟。
今夜,雷雨砸烂规矩,它,醒了。
晓月踩碎雨幕冲来,掌心的寻人启事早被雨水泡烂,字迹糊成一团——弟弟七天前踏进来拍免冠照,从此人间蒸发,监控断在店门口,连警方面对空屋都束手无策。
她不信邪,更不信弟弟凭空消失。
门没锁,指尖刚碰木门,“吱呀”一声怪响,像枯骨摩擦,门自己开了。
腥气裹着旧相纸的霉味、显影液的涩味、昆曲脂粉的妖气扑面而来,压得晓月喘不过气,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寒意钻骨入髓。
柜台后坐著个女人,素旗袍裹身,眉眼冷艳如刀,周身绕着若有似无的寒气,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抬眼的瞬间,目光像铁钳,死死锁住晓月魂魄:“你来晚了,只剩遗照可拍——今日半价,照尽你身上活人阳气。”
“我找人!”晓月声音发颤,却硬撑着不退,“我弟弟七天前进来,没出去!”
女人指尖轻叩柜台,脆响像丧钟,敲得人心慌:“他没失踪,是自愿留下,当了替身。”
话音落,她抬臂指向身后玻璃罐,罐中浑浊显影液里,赫然浮着少年身影——是弟弟!僵立不动,眼神空洞如木偶。
更骇人的是,弟弟身后,立着个穿戏服的无脸鬼,水袖垂地,绣纹染血,空白的脸对着门口,透着噬人阴邪。
晓月腿一软,差点瘫倒,血液瞬间冻僵,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这叫替身照。”女人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情绪,“那戏鬼困了三十年,就差一曲《游园惊梦》投胎。你弟弟厌世怕苦,自愿替唱,换一辈子避风港。”
“谁准的!”晓月目眦欲裂,怒声嘶吼。
女人薄唇轻扬,勾起一抹妖异冷笑,霸气漫溢:“狐小九。电话139xxxxxx,备注——一尾抵千金,一命换一戏。”
狐小九!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得晓月头脑空白。
不等她回神,暗格门后传来咿呀戏声,稚嫩沙哑,是弟弟的声音!
她疯了般冲过去,踹开暗门——少年身着戏服,闭眸痴唱,满脸不耐烦嘟囔:“破老师比妈严,我就想躺平,凭什么逼我长大!”
原来不是被抓,是他自己逃进了虚妄牢笼!
晓月心尖滴血,回头怒视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人缓步走近,周身寒气骤盛,身影渐渐透明,下一秒,九条雪白透光的狐尾破空舒展,尾尖扫过之处,阴邪退散,霸气慑人!
“我?”狐小九轻笑,声线冷傲又慈悲,“修人间废相,渡世间迷途魂。收懒惰逃兵,助怨鬼投胎——不害善人,不饶懦夫。”
“人生风雨如刀,从无永久避风港!想活着,就得站直了,活出个人样!”
雷声骤停,猩红煞气瞬间消散。
弟弟身子一软,倒在晓月怀里,睁眼时迷茫尽退,只剩愧疚坚定:“姐,我不躲了,好好活。”
狐小九身影渐隐,只留一句冷冽霸气的话,回荡在空店中:
“逃避者,永无归处;奋起者,我自渡之。”
雨停,巷静,照相馆重归黑暗。
只当昨夜猩红煞气,是一场惊魂梦。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