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台的废墟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荒凉。
焦黑的泥土,还冒着细微的烟气。
那是,昨夜那场“万民伞”画阵留下的余烬。
日军的宪兵队已经封锁了方圆三里的区域,几十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正拿着探测器,在乱石堆里搜寻着影佐的残骸。
“报告!发现一尊石像!”
一个士兵惊恐地叫了起来。
就在石室坍塌的最中心,一尊等身大小的石像静静地立着。
石像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在朝阳的照射下,竟然隐约透出一种如温玉般的质感。
那石像刻的是一个画像师,他保持着提笔落墨的姿势,眼神深邃地,望向西北方向。
“是沈墨。”
石原少佐走到石像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石像的脸,却在指尖即将接触到的一瞬,猛地缩了回来。
他感觉到,那石像内部,竟然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震动。
咚。
咚。
那是心跳。
“少佐,要不要砸开它?”副官在一旁低声问。
“不。这是支那人的‘厌胜之术’,砸开它,可能会释放出某种诅咒。”
石原少佐冷冷地说道:“把它运回司令部,交给特高课的研究院。我要知道,一个活人是怎么在爆炸中变成石头的。”
日军费力地将石像抬上卡车,缓缓驶离了雨花台。
而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卡车。
那是雷震。
他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昨晚为了掩护沈墨撤离,被剥皮卒咬伤的。
“沈顾问……你这招‘假死金身’,可千万别玩砸了。”雷震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哨子,轻轻吹响。
哨音极细,在这寂静的荒野中传不出多远,但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是苏清秋。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猎装,背着一个沉重的药箱,眼神中透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雷探长,沈墨被带走了。”
“我知道。按计划行事。”
雷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虚弱的说道:“苏医生,你确定那‘化石散’的药效能撑过三天?要是日本人现在就拿电钻钻他,沈顾问可就真成石碑了。”
“那是沈墨师父留下的秘方,配合‘归墟’的内息法,可以让人体在短时间内石质化。”
苏清秋看着远去的卡车,似是对雷震的回答,又似是自语:“但三天后,如果不能用热血浇灌,他会真的石化而死。”
“热血?”雷震愣了一下。
“沈墨说,那是画像师最后的尊严。”
苏清秋转过头,看向雷震:“雷探长,我需要你帮忙去办最后一件事。”
“说吧,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沈顾问给的。”
“去城南的‘万佛寺’废墟,找那个没被炸掉的佛脚。沈墨说,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一支笔。”
……
三小时后。
日军特务机关研究院。
沈墨的石像被摆放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几个日本专家正拿着放大镜和听诊器,围着石像不停地观察。
“不可思议。”
“这表面的成分是碳酸钙和某种未知的有机胶质,但内部的温度竟然保持在三十六度。”
一个老专家惊叹道:“这简直是生命科学的奇迹!”
“别废话了。”
“影佐大佐的死,必须有人负责。”
石原少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锯,眼神冷冽,又带着阴狠!
冰冷又如毒蝎般的说道:“既然他想当石头,那就让他当个明白。”
“从胸口切开,我要看看他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构造。”
手术锯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
就在锯片即将接触到石像皮肤的一瞬间,实验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怎么回事?”
“保险丝跳了!”
黑暗中,那种指甲划过丝绸的声音再次响起。
“刺啦。”
“刺啦。”
石原少佐猛地拔出枪,对着虚空乱射:“谁!出来!”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空灵感。
“石原君……你还没发现吗?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我的‘眼’。”
那是沈墨的声音。
石原少佐惊恐地发现,实验室墙壁上挂着的那些人体解剖图,此刻竟然都活了过来。
图上的那些肌肉组织、神经系统,纷纷从纸上爬了下来,在黑暗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人形。
“啊——!”
惨叫声在研究院内此起彼伏。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实验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石原少佐和那些专家都倒在地上,双眼圆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而那尊石像,不知何时已经裂开。
沈墨坐在手术台上,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刚从通风管道里掉下来的狼毫笔,笔尖正滴着墨。
“雷探长,你的哨子吹得太晚了。”
沈墨转过头,看向从管道里钻出来的雷震。
“沈顾问……你这‘画魂入梦’,比以前更邪乎了。”
雷震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递过去一件日军的军大衣,又缓缓地说道:“苏医生在后门等着,咱们得赶紧走,影佐那个老怪物,好像真的没死透。”
沈墨披上大衣,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寒芒。
“我知道。他在‘1号库’等着我。”
沈墨走到实验室的黑板前,拿起粉笔,随手画了一个复杂的迷宫图。
“雷探长,这张图留给日本人。告诉他们,这就是《金陵布防图》的入口。”
“这……这不是你刚才画的那个噩梦吗?”
“对。谁看这张图,谁就会陷入永恒的幻觉。”
沈墨走出实验室,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碎裂的石像,眼神中,难掩那股冰冷。
又说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画像师沈墨。只有‘影子档案室’的沈墨。”
……
深夜。
雾都郊外。
沈墨、雷震和苏清秋站在一个隐秘的小土坡上。
远处的雾都,火光点点,像是一张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画卷。
“沈墨,咱们接下来去哪?”苏清秋轻声问。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支狼毫笔,轻轻旋开笔杆,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延安,归墟】。
“去一个更需要我们的地方。”
沈墨牵起苏清秋的手,认真的说道:“去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地方。”
雷震嘿嘿一笑,扛起枪:“得嘞!老子这辈子没去过北方,听说那儿的酒带劲儿!”
三人转身走向了浓雾深处。
在他们的身后,那张《金陵布防图》的秘密,随着影佐公馆的废墟,被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