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老头把他们带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大宅院前。
这座宅子比村里其他的房子都要气派。
门口有两个石狮子,虽然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威严。
“到了,这就是村长家。”
老头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就自顾自地转身,融入了那些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村民之中.
然后人群又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各自回屋,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我……我怎么感觉像在看一部默片。”小李的嘴唇都在哆嗦。
陈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直播间的粉丝看笑话。
“别怕,可能是这里的风俗比较特别。”
她安慰小李,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宅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陈可上前,轻轻推开。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仿佛一个沉睡许久的老人被打扰了美梦。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正厅,厅门大开着。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喝茶。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面容清癯,神态安详,与外面那些表情僵硬的村民截然不同。
看到他们进来,老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外乡来的客人吧?欢迎,欢迎。”
“我是这落霞村的村长,叫我老钟就行。”
看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陈可和小李都松了一口气。
“钟村长您好,我们是来采风的,想在村里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可连忙说明来意。
“方便,当然方便。”
钟村长笑呵呵地指了指东厢房。
“那边的几间客房都空着,你们随便住。”
“只是我们村里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不要嫌弃。”
他的态度和蔼可亲,言谈举止也十分正常,让两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太感谢您了!”陈可感激地说。
安顿好行李,天色已经擦黑。
村长热情地留他们吃晚饭。
饭菜很简单,就是些自家种的青菜和一锅白米饭。
但对于奔波了一天的两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饭桌上,陈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村口石碑上的游客禁忌。
“钟村长,我们看到村口的石碑上写着几条规矩,挺特别的,是有什么说法吗?”
钟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哦,那个啊!都是些老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了。”
“我们村子里的房子都是老古董,门槛高,是怕你们不小心绊倒了;”
“祠堂里的椅子是留给祖宗的,对着空椅子拍照不吉利;”
“至于红鸡蛋嘛,那是我们村里办喜事才用的,随便送人不太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日落前离村,是因为山里晚上不安全。”
“有野兽出没,我们也是为了游客的安全着想。”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听起来毫无破绽。
小李彻底放下了心,还小声对陈可说:“你看,我就说是你想多了吧。”
陈可嘴上应着,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村长的解释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了东厢房。
奔波了一天,小李很快就睡熟了。
陈可却毫无睡意,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拍摄的素材。
为了明天的直播,她决定先去村里踩踩点,找几个好的拍摄角度。
她拿起相机,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夜色下的落霞村,比白天更加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青黑色的屋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中,美得像一幅古老的水墨画。
但也静得可怕。
陈可蹑手蹑脚地走在巷子里,心中那丝不安又冒了出来。
她总感觉,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甩了甩头,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她走到一座看起来特别古旧的宅院前。
这座宅子的门楼雕梁画栋,比村长家还要精致几分,显然曾经是个大户人家。
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这里的光线和角度都非常好,很适合作为明天直播的开场。
陈可举起相机,开始取景。
为了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突然,她的右脚脚后跟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硬硬的,硌得慌。
她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右脚,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旁边一座老宅的门槛上。
这座宅子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巴。
“不踩门槛……”
村口的禁忌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闪电般地把脚缩了回来。
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切,自己吓自己。”
陈可拍了拍胸口,强作镇定地自言自语。
不过就是一块破木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再也没有了继续踩点的心情,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村长家。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黑洞洞的门,和自己踩在门槛上的那只脚。
她感觉自己的右脚脚踝处,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敞开大门的老宅前。
这一次,她不是站在外面,而是被困在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上。
那道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质门槛,此刻却像一扇巨大的捕兽夹。
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门里是无尽的黑暗,门外是清冷的月光。
她一半身子在门里,一半身子在门外。
她能感觉到,从门里的黑暗中,伸出了无数双冰冷的手,抓着她的上半身,拼命地往里拖。
而门外的月光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双腿,拼命地往外拉。
两种力量撕扯着她的身体,腰部的门槛越卡越紧。
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救命!救命啊!”
她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像是很多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进来了……进来了……”
“入了籍,就是我们的人了。”
“跑不掉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兴奋。
陈可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惧中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地碾碎,吸收。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声响亮的鸡鸣划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