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墙边，怀里还抱着云浅。她睡得安静，呼吸轻得像风拂过草尖。雪貂趴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尾巴尖已经不再发光，连蜷缩的姿势都显得吃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落落的，体内也空落落的。以前只要靠近什么东西，心里还没动念，身体就会先一步震三下。现在没有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彻底消失了。
他记得最后那三次震动。
一次是捡到残卷，字迹自己补全；一次是雷狼跪下，颈侧浮出印记；还有一次，废丹在他手里变成灵药。那时候他只当是运气好，随手一碰就撞上机缘。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闭了闭眼，把脸转向石门方向。
门外的地砖缝里，那滴水珠还在。裂成四瓣，边缘微微发暗。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发现那纹路有点眼熟——像是某种基础阵法的走线，只是被人踩乱了，又渗了水，才看不出来。
以前他不会注意这些。他总等着机缘送上门，等香雾凝出异象，等东西自己跳出来认他。可现在没人推着他走了，他反而看得清楚了。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一手托着云浅的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慢慢起身。动作很稳，生怕惊醒她。走到角落那块软垫前，他蹲下，把她平放下去，又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她的脸还是白的，指尖凉，但他能感觉到脉搏在跳，不急也不弱。
雪貂挪了挪，挤进她脚底的位置，脑袋往她鞋面上一搭，眼睛半睁着看他。
“你也累了。”楚河低声说，“歇着吧。”
他说完，转身走回密室中央，盘膝坐下。屁股刚沾地，就觉出不对劲——不是灵气稀薄，也不是经脉堵塞，而是脑子太清了。以前修炼时总有一丝杂念，想着“要不要碰点什么”“会不会出事”，现在全没了。像一间屋子突然腾空，连回声都清晰起来。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照着青岚宗最基础的吐纳法，开始调息。
一口气从鼻子里进去，沉到小腹，再缓缓从口吐出。第二口气，第三口气……灵气顺着经脉走，稳稳当当，没有暴涨，也没有停滞。就是普通的修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正是这份普通，让他心里踏实。
他想起第一次在杂役房翻那本残卷，明明破得只剩几页，他也没指望能练成，就是顺手补了个角。结果字迹自己连上了。那时候他以为是书有问题，后来才发现，是他的手碰到纸的时候，气运起了作用。
还有那次喂鸡，顺手把一颗发霉的丹药扔给老母鸡，结果鸡吃了打鸣三声，丹药从蛋里滚出来，通体透亮。孙恪看见了直喊奇事，他却只觉得麻烦，怕被查出来要解释半天。
原来那些都不是“顺手”，是他一直在走一条别人看不见的路。而现在，路断了，他反倒能看清脚下的石头是圆是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香炉上。
炉子冷了，灰也凉了。但刚才云浅制的那枚香丸，确实救了所有人。她咬破舌尖封纹，把木牌压进炉底，一句话没多说。而他呢？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靠运气活着，其实早有人在替他扛着后果。
他看向角落里的云浅。
她睫毛动了一下，手指轻轻蜷了蜷，像是梦见了什么。雪貂耳朵一抖，没睁眼，尾巴却扫了下地面，又停住。
楚河收回视线，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高深心法，也没有尝试感应地脉或符纹。他就按着入门弟子第一天学的那样，一呼一吸，稳稳地采气入体。经脉有些干涩，像是久未使用的河道，但他不急。一缕灵气过去，不通就再试一次。两缕、三缕……慢慢地，气流开始顺畅。
他终于明白，修仙不是等好运降临，而是每天都能坐下来，把这一口气，好好地吸进去。
外面没有声音。密室依旧安静，只有他绵长的呼吸声，和雪貂偶尔的鼻息。地砖缝隙中，那滴曾裂成四瓣的水珠，边缘竟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悄然渗入地下，不知通往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