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盘坐在密室中央,呼吸平稳,气息如溪流般缓缓穿行于经脉之间。他没再刻意去追那种熟悉的震动感,也不指望香雾突然凝成什么异象。这一次,他只是专心地吸进一口灵气,再慢慢吐出,一遍又一遍。
角落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他眼角微动,余光扫过去——云浅的手指动了动,眼皮轻颤,像是要醒了。他没出声,只将盖在她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半寸,顺手理了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她刚稳住的气息。
云浅睁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头顶是密室低矮的石顶,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坐着的身影上。“你一直在这?”
“嗯。”楚河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刚醒?”
她想撑起身子,手臂一软,肩膀刚离地就晃了一下。楚河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肘部,力道刚好托住她,又不显得急切。
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声音还是哑的:“你是不是……感觉不到那股震动了?”
楚河顿了下,点头:“没了。”
“所以你现在练的是最基础的吐纳?”
“对。”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摊开又合拢,“以前总觉得机缘会自己撞上来,补个残卷、捡颗废丹,随手一碰就成了。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一步要这么踩实。”
云浅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楚河一愣,差点岔气。
“那时候你在制香阁门口逗猫,侧脸对着阳光,雪貂看了都多盯两眼。”她声音虽弱,语气却带着点俏皮,“后来觉得你傻乎乎的,总捡些破烂回来。再后来,我发现你碰过的香炉,香雾会凝成星图。我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是你一直在替所有人扛着运气。”
她说完,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稳。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不靠运气了,而我还在。我的香能引灵,能通残魄,也能帮你稳住气息。我们可以一起走。”
楚河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息,才轻轻回握了一下:“好。我们一起。”
雪貂在旁边翻了个身,鼻子抽动两下,耳朵突然竖起,朝香炉方向盯了一秒,又懒洋洋趴回去,尾巴尖隐约闪过一道金纹,旋即隐没。楚河注意到那一瞬的波动,但没多想,只当是它伤还没好利索。
云浅试着坐直了些,从袖中摸出一小包香粉,打开看了看,皱眉:“安神香底料不够纯,怕是压不住你的经脉断层。”
“别急。”楚河抬手拦住她,“让我先试试你说的方式——放松心神。”
他闭上眼,不再强求灵气贯通,而是把意识沉下去,想象自己走在山间小路上,清晨有雾,脚踩在湿泥里,一步一个印子。这是他在现代读书时常用的办法,考试前压焦虑的老招。没想到现在用在修仙上,竟也管用。
云浅见他眉头渐渐舒展,便换了手法。她蘸了点“引息露”,用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简的灵纹,不为引灵,只为营造一点节奏感。香气极淡,像雨后草叶上滚落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渗进空气里。
就在这时,雪貂打了个滚,脑袋蹭到楚河脚边,尾巴无意间扫过地砖缝隙——那道曾泛起银光的裂缝。
一丝极细的灵气逸出,混入香雾之中。
香雾忽然轻旋起来,在楚河头顶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莲形虚影,持续三息,随即消散。
云浅怔住:“这……不是我画的纹!”
楚河睁开眼,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许,是我们一起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再次闭目入定。
这一次,楚河的气息顺畅了许多。云浅的香雾也不再被排斥,反而像被牵引着,缓缓流入他经脉边缘,温养那些干涩断裂的地方。他们的呼吸节奏逐渐同步,一个吸气,一个吐气,像是共奏一段无人听见的清音。
没有突破境界,也没有天降异象。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外门弟子提着灯笼走过,正要推门检查,忽然眼前紫光一闪。墙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印记——青岚宗主令符的虚影。
“宗主有示:此间二人闭关参悟,不得打扰。”声音不在耳边,却直接浮现在识海之中。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连忙退下。
密室内,楚河与云浅皆有所感。楚河睁开眼,望向门口方向:“宗主知道了?”
“他知道我们不会乱来。”云浅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河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会证明,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撞好运的人。”
“你早就不是了。”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
地砖缝隙中,那丝银光彻底隐没,仿佛沉入地下深处,不知通往何处。
雪貂打着呼噜,蜷成一团,肚皮微微起伏,像是做了个吃遍灵果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