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指尖还贴着地上那道刻痕,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震感。三息之间,震动如约而至,像是某种回应。他猛地抬头,正看见黑衣人转身要走。
“等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风里,“你说你不是青岚宗的人,可你刚才用的符箓,激活的是古青阵残纹。”
黑衣人脚步一顿。
“那是我们宗门百年前失传的护山大阵支脉。”楚河站起身,把断剑插进岩缝,双手垂在身侧,“外人不可能知道怎么引动。”
黑衣人缓缓回身,兜帽下的目光沉了几分:“你知道得不少。”
“我也知道。”楚河盯着他,“你要真想杀我们,刚才根本不用破傀儡兽,直接动手就行。你救了我们,不是顺手,是刻意。”
云浅抱着雪貂走上前,站在楚河身边。她气息已经平稳,声音也稳:“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黑衣人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抬起左手,慢慢掀开黑袍一角。
一道焦黑裂痕从肩头蔓延到手背,皮肉翻卷,底下暗红符文像虫子一样缓缓蠕动。那痕迹还在往外渗出一丝黑气,碰到空气就发出轻微的嘶响。
“蚀魂印。”他说,“中者每日子时痛如万针穿骨,三年内神魂尽毁。我逃了两年七个月,他们终于把我逼进了这秘境。”
“谁?”云浅问。
“归墟盟。”黑衣人声音低下去,“一个不该存在的组织。他们用活人炼魂,想唤醒地脉深处的东西。我原是执法长老,查到了线索,被灭门。现在只剩我一个。”
楚河看着那道伤,没再说话。他虽然不争不抢,但不是傻子。这种伤,假不了。
黑衣人收回手臂,黑袍重新遮住伤口:“我知道你们只是外门弟子,本不该牵连你们。但我撑不了多久了。我需要帮手——准确地说,需要一个不会被他们察觉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楚河身上。
“你天生隐匿气机,走在哪里都不惊动灵识。你是最好的人选。”
云浅皱眉:“所以你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是。”黑衣人摇头,“我是躲进来避难,碰巧看到你们遇险。但你点燃的香雾指向我胸口的时候……我才知道,或许是天意。”
他掌心一翻,那块碎玉再次出现。颜色比之前更暗,边缘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
“若你们肯帮我。”他说,“事成之后,我愿奉上三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枚启灵丹,能让灵宠觉醒血脉之力。”
雪貂耳朵动了一下,尾巴轻轻扫了扫。
第二根手指:“一部《九霄引魂录》,失传的制香古谱,里面记载的香方能通天地残魄。”
云浅呼吸微微一滞。
第三根手指抬起:“还有一块浮空令,可进入云海秘境核心。那里有突破境界的机缘,也有你们想找的答案。”
楚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香灰。那里还在发热。
他知道这种感觉。每次靠近什么特别的东西,身体就会震一下。这次也一样。
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伤是真的,话也未必全假。可信任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等于把命交出去。
“你说归墟盟在祸乱天下。”楚河开口,“可你连名字都不敢留。”
黑衣人苦笑:“名字早被抹了。你们可以叫我无名。”
风刮过来,吹得三人衣角晃动。
云浅看向楚河。她没说话,但眼神在问:你怎么看?
楚河没看她。他盯着地上那道刻痕,又看了眼袖中的碎玉。两者的纹路确实相似,像是同一块玉摔碎后分成的两半。
“你让我们帮你。”楚河说,“可你没说具体要做什么。”
“我要毁掉他们在秘境里的控魂阵。”无名说,“阵眼在断崖另一侧,已经被血祭激活。如果不及时处理,整个北域的灵兽都会变成傀儡,甚至波及宗门。”
“你一个人去不了?”楚河问。
“我去不了。”无名抬起手,那道蚀魂印又开始渗黑气,“子时将至,我撑不过下一次发作。而且……阵眼有他们的标记,我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但我不怕。”他看着楚河,“你身上没有灵压波动,走过去也不会触发预警。只要你能替我引开守阵的傀儡,我就能动手。”
“然后呢?”楚河问。
“然后我毁阵,你们离开。我给你们报酬,各走各路。”
楚河沉默。
云浅抱着雪貂,手指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她知道楚河在想什么。
这事不管,心里过不去。
管了,可能送命。
可若是真的如无名所说,归墟盟已经开始行动,那现在退回去,也只是晚死几天。
“你说的若是真的。”她轻声说,“那这事不能不管。”
楚河看向她。
她没看他,只说:“我不是让你非得答应。我只是说……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就不能走。”
楚河低头,看着插在岩缝里的断剑。
剑柄上还沾着血,是他的,也是巨豹的。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可要是不走,以后每次想起今天,都会后悔。
他抬起手,抹掉手腕上的香灰。
热感还在。
震动也没停。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雪貂突然从云浅怀里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靴子。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楚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不希望我们走?”他问。
雪貂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断崖深处,尾巴轻轻摆动。
风又起了。
楚河站起身,看向无名。
“你说的报酬。”他说,“我要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