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蹲下身,手落在雪貂头顶。那团白毛轻轻蹭了他掌心一下,眼睛亮得不像寻常畜生。他没多想,只觉得这一蹭让人心里踏实。
手腕上的香灰还在发烫,不是灼热,是像晒过太阳的石头那种余温。他低头看了眼,灰痕没散,风也没能吹走它。这不对劲,但他已经不想追究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云浅。
她站在三步外,抱着雪貂,没说话,可眼神没躲。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不是等他答应无名,是等他自己想明白。
“报酬我先不看。”楚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你要我们帮你,可以。”
无名没动,兜帽下的呼吸却重了一瞬。
“不是为了丹药,也不是为了秘境机缘。”楚河看着他肩头那道伤,“你说北域灵兽会全变成傀儡,这事不能不管。”
风从断崖口刮进来,带着湿气和岩缝里的冷味。云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压住。她把怀里睡着的雪貂抱紧了些,像是怕它再跳下去。
无名沉默几秒,抬起手按住肩头。那道蚀魂印正在渗黑气,碰到空气就嘶响。他咬牙忍住痛,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残玉简,扔在地上。
玉简裂了一角,表面布满划痕。它刚落地就亮起光,浮出一幅地图。线条模糊,但能看出是断崖对面的地形。最深处标了个红点,旁边画着三个圈。
“控魂阵在下面。”无名声音低,“守阵的是三批血炼灵傀,每一关都有阵眼守护。我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替我引开第一关的守卫。”
楚河盯着地图,“你一个人毁不了?”
“我靠近就会触发预警。”无名说,“他们在我身上留了印记,只要离阵眼三百丈内,立刻会被发现。”
“那你让我们去送死?”云浅问。
“不会。”无名摇头,“第一关的傀儡只认气息波动。你俩一个天生隐匿,一个用香遮掩踪迹,正好配合。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有它。”
他指的是雪貂。
那只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云浅肩上,眼睛盯着地图上的红点,耳朵朝前竖着。
楚河摸了摸袖子。里面的碎玉又开始发烫,和手腕上的香灰热度呼应着。他不懂这些,可他知道一点——每次这种时候,只要他顺手做点什么,事情总会往好方向走。
他不想再等别人替他扛事了。
“行。”他说,“我们帮你。”
无名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站稳。他没说什么谢字,只是低头盯着玉简,手指一划,地图放大。三条路出现在画面里,分别标着甲、乙、丙。
“甲路最直,但埋伏最多;乙路绕远,有暗流干扰神识;丙路看似安全,实则有幻阵陷阱。”他指着甲路入口,“我建议走这里。速度快,敌人反应不过来。”
云浅凑近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过三年。”无名声音哑了,“每一条路我都试过,死了七个同伴,才换来这张图。”
没人说话。
楚河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想到刚才触碰香棍时地面震动的感觉。那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绕不开这事。
“你为什么要毁阵?”他忽然问。
无名抬眼,“你说呢?”
“不只是报仇。”楚河说,“你想阻止他们唤醒的东西,是不是很危险?”
无名笑了下,笑得很苦。“如果让他们成功,东荒七成宗门会在三个月内崩塌。地脉乱涌,灵气倒灌,活人变傀儡,死人爬起来走路。”
“那你为什么不找大宗门帮忙?”
“找了。”无名说,“没人信我。他们都以为我在疯。直到我被追杀到绝路,才明白——有些事,只能靠愿意动手的人去做。”
楚河看了看云浅。她点点头。
“那就走甲路。”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子时之前必须到位。”无名收起玉简,“还有两个时辰。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楚河没动。他低头看袖中碎玉,热度没退。他又摸了摸手腕,香灰还在,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
这不是错觉。
每次他要做对的事,身体都会提前知道。
雪貂从云浅怀里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靴子,然后转身,朝着甲路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像是在说:走吧。
楚河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云浅走在最后,手指悄悄擦过香匣边缘。她没打开,但知道里面还剩三根引路香。够用一次,不多不少。
风停了。
地图的光熄灭前,最后一闪照出岩壁上的刻痕。那不是天然裂缝,是人为划出的符线,末端指向深渊。
楚河的脚步在刻痕前停了一瞬。
他没低头看,可袖中的碎玉突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