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抬脚踩上甲路的第一块石板,碎玉在袖中猛地一烫。他没停,只是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整个人贴着岩壁侧身挪了半步。地面那道裂缝在他刚才落脚的位置无声裂开,下面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云浅从后面跟上来,手里香匣打开一条缝。她取出半截隐息檀,指尖划过香身,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升起来,缠住他们三人,连雪貂尾巴尖都裹了进去。
“快走。”她说。
楚河点头,往前带路。雪貂跳到前面,耳朵突然朝后压下去,整个身子伏在地上不动。他立刻抬手拦住身后两人。
一道灰丝从空中掠过,擦着楚河的肩膀断开。空气里响起极细的一声铃音,像针尖刮过瓷片。三人都屏住呼吸,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松口气。
“这地方比地图上画的还麻烦。”云浅低声道。
楚河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岩壁两侧开始出现刻痕,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他手腕上的香灰微微发烫,每走一步热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清楚。
转过一个弯,通道变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楚河走在最前,贴着左边石壁爬行。右边是深不见底的黑坑,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一股铁锈味。
云浅闭眼片刻,手里的香棍轻轻转了个方向。“右边有活气。”她睁开眼,“中间那条缝才是通路。”
雪貂先过去,爪子踩在石头上没有一点声音。楚河跟着,衣角不小心挂住一块凸石。碎石滚落,直直往下掉。
眼看就要砸进黑坑,雪貂张嘴喷出一团白雾,把石头包住,慢慢放到地上。
“它越来越聪明了。”云浅小声说。
楚河看了眼雪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蹭了蹭他掌心,然后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塌了一半的祭坛,三具人形傀儡站在不同方位,手里握着锈刀,眼窝里红光一闪一灭。祭坛底部嵌着一块黑色晶核,不断吞出黑雾,又被吸回去。
“那就是阵眼。”楚河低声说。
云浅皱眉,从香匣拿出一根新香。她点燃后插进石缝,香雾升起,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忽然凝成一只虚幻的手,指向祭坛左侧。
那里有一条暗渠,水流缓慢,出口藏在傀儡视线死角。
“可以走。”楚河说。
云浅点头:“排水道应该是旧的,没人守。”
他们贴着墙根靠近暗渠入口。距离傀儡还有二十步时,云浅突然拉住楚河袖子。她指了指鼻尖,又做了个捂住的动作。
空气中飘来一股腐香,和她的香料起反应。她脸色有点发白,但没出声,只从匣子里再取一根香含进嘴里。
楚河感觉到袖中碎玉还在发烫,热度比之前更久。他低头看了眼,什么也没做,只是把左手按在岩壁上借力。
就在他触碰石壁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微弱震动。三息之后,岩壁上浮现出几道金线,沿着裂缝延伸,最后指向暗渠深处。
他没看见这些,只觉得脚下这条路突然变得踏实。
雪貂走到前面,对着暗渠嗅了两下,然后回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决定。
楚河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排水道。云浅紧跟其后,雪貂最后一个进来,顺爪把入口处的苔藓扒拉过来盖住痕迹。
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头顶是湿漉漉的石顶,水滴不断落在背上。爬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微弱光亮。
楚河停下,挥手示意后面别动。他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个小平台,正对着祭坛背面。黑色晶核就在下方五步远的地方,红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在墙上。
他回头对云浅点点头。
云浅取出香匣,快速翻找。她拿出一根短香,准备点燃。
就在这时,楚河袖中的碎玉突然剧烈发烫。他低头去看,发现腕上香灰的颜色变了,从灰白转成淡金。
香雾刚冒出来,还没散开,就在他头顶凝成一个小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个箭头,指向平台右侧的柱子。
那根柱子看起来和其他的一样,布满裂纹,半塌不塌。
云浅盯着香雾看了两秒,把刚要点燃的香收了起来。她改拿另一根细香,轻轻放在楚河手心。
“你拿着。”她小声说,“待会按感觉走。”
楚河握紧那根香,点头。
雪貂爬到他肩上,爪子搭着他脖子,眼睛盯着前方柱子,耳朵一直竖着。
他们从排水道出来,贴着墙移动。距离柱子还有五步时,楚河忽然觉得胸口一闷。他停下脚步,右手本能地扶住墙面。
掌心刚碰到石头,整根柱子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