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灯还在闪,电线垂着,像断了脊梁的蛇。姜燃的手指不再抠手臂,而是死死攥住霍烬的掌心,指甲陷进他皮肤里,指节泛白。她的眼皮底下,眼球没停过转动,快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挣出来。
霍烬半跪在她身侧,膝盖压着地砖缝,另一只手搭在她颈动脉上数心跳。太快了,乱得像打翻的鼓槌。
她突然抽了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头撞在催眠椅金属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涣散,嘴唇颤抖着,却没说话。
画面已经切了。
铁壁冰冷,呼吸面罩压着鼻梁,氧气味混着金属锈味钻进鼻腔。倒计时声在耳边响:十、九、八……七岁的小姜燃躺在金属舱里,手脚被固定带绑着,嘴里还含着半根草莓棒棒糖,糖浆黏在嘴角,干了。
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节奏不紧不慢。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姜燃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哄女儿睡觉。
“你才是最完美的火种。”她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姜燃在现实里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炸开,眼泪瞬间涌出。她想摇头,想尖叫,可身体动不了,记忆里的她也动不了。
女人站起身,走向控制台,手指落在红色按钮上。
“三、二、一——启动。”
舱外灯光骤暗,火焰预警灯亮起,红光一圈圈旋转。观察窗映出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穿防火服的小男孩,头盔还没戴好,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是霍烬。
姜燃在记忆里睁大眼,喉咙里挤出无声的喊叫。她看见他冲过来,脚步踉跄,一边跑一边撕扯头盔,嘴里喊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两名黑衣保镖从两侧扑上来,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他挣扎,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手套甩飞出去,头盔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金属舱里的她。
火焰喷口启动,橙红色的火舌从天花板喷射而下,舔舐着舱体外壁。温度迅速上升,观察窗开始发烫、变形。
小霍烬还在喊,还在挣扎,声音嘶哑。
记忆画面定格在他被拖走的背影,手指抓着地面,指甲翻裂。
现实中的姜燃猛然睁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双手抱住头,指甲狠狠抠进太阳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霍烬立刻伸手去扶:“姜燃——”
她猛地挥手,掌风扫过他下巴,力道大得让他偏了头。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沙发,整个人顺着边缘滑下去,蜷缩在角落,肩膀剧烈抖动,开始哭。
不是抽泣,是那种从小腹里挤出来的、带着喘不上气的哭法。她把脸埋进膝盖,手指插进头发里,一缕红褐色的发丝被扯断,飘落在地。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她右拳猛地砸向沙发靠背——
轰!
皮革撕裂,填充物炸开,像被炮弹轰过。金属边框扭曲变形,弹簧弹射而出,叮当落地。她不管,继续砸,拳头带血,指骨已经破皮,可她感觉不到疼。
霍烬冲上前,拨开碎屑,忽然停住。
沙发夹层里,藏着一个泛黄的文件袋,边缘烧焦,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封面上印着模糊编号:CH-01。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纸面,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姜燃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尖通红,嘴角还沾着刚才咬破的血。她盯着那个文件袋,嘴唇哆嗦着,突然伸手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像护住最后一块糖。
她低头看着烧焦的边角,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晕开墨迹。
霍烬单膝跪地,右手紧握她冰凉的手腕,左手挡在她背后,防止她再撞墙。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她发抖的肩膀,眼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诊疗室只剩仪器残余的滴滴声,和她越来越急的呼吸。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一声比一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