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劈进耳朵的时候,姜燃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睁眼,头顶是裂开的天花板,雨水顺着电线滴下来,啪嗒砸在打翻的仪器上。诊疗室乱得像被龙卷风扫过——沙发破了个大洞,填充物炸得到处都是,烧焦的文件袋还卡在夹层里,边角卷着黑灰。
她低头看自己手,掌心黏糊糊的,混着血和碎布条,指节破皮,疼得发木。手腕上绕着一条深灰色领带,松松地绑着,没勒紧,但把她两只手拢在了一起。她动了动手指,领带滑了一下,没断。
又一道闪电划下来,屋里亮得像开了闪光灯。
她看见霍烬坐在墙边,背靠着瓷砖,头低垂着,像是睡着了。西装皱得能种菜,左肩那块布被撕开了,露出底下皮肤。一道火焰形状的胎记贴在锁骨下方,边缘微微泛红,像炭火将熄未熄时冒出的最后一缕光。
姜燃盯着那块胎记,右眼角突然刺痛。
不是幻觉,是真的疼,像有人拿针扎她泪痣。她抬手去摸,指尖刚碰上,眼前一黑,耳边响起雨声、心跳声,还有个声音压得很低:“别咽气……再撑一下。”
她浑身一抖,膝盖发软。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来——浑身是血躺在巷子口,意识快散了,有人掰开她嘴,往里灌温热的液体。铁锈味,咸腥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
她猛地抬头,看向霍烬的脖子。
下一秒,她扑了过去。
牙齿咬上他左肩皮肤的时候,听见一声闷哼。布料撕裂,血渗出来,第一口就尝到了。铁锈混着微咸,舌尖那点熟悉的味道炸开,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没松口,反而牙关收紧,下意识吮了一下。
霍烬没推开她,手反而抬起来,轻轻捏住她后颈,力道不重,像怕她摔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包装,塞进她唇间。
草莓味的甜香瞬间冲上来,盖住了血腥。
“吃糖,就不疼了。”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姜燃终于松了牙,整个人软下去,额头直接磕在他胸口,呼吸急得像跑了十公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烧焦的文件袋,指头抠着边角,不肯撒手。
霍烬抬手,把领带从她手腕上解下来,动作轻得像拆炸弹。然后一手环住她肩膀,一手搭在她后脑,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她没反抗,就这么趴着他,睫毛颤得厉害,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外面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往楼顶倒豆子。
霍烬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的咬痕,血已经凝了,牙印清晰可见。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糖纸攥成一团,塞进裤兜。
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她忽然动了动,嘴唇蹭过他湿透的衬衫领口,含糊说了句什么。
“嗯?”他低头。
“你这血……”她嗓子哑得像被火烧过,“早该拿去卖钱,比草莓糖贵。”
霍烬一愣,随即笑出声,肩膀跟着抖了抖,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她听见了,嘴角往上扯了扯,又往下塌,最后变成一个半哭不笑的表情,重新埋进他衣服里。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两人蜷在墙角的身影。她的马丁靴踩着一地碎玻璃,他的定制皮鞋沾满泥水,西装领子歪着,糖纸从指缝漏出来,飘到地上。
霍烬抬手,抹掉她脸上混着雨水的泪,拇指在她泪痣边上停了一瞬。
那一小块皮肤还在跳,像有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