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渐弱,屋内只剩滴水的闷响。姜燃额头抵着霍烬湿透的衬衫,鼻腔里还残留着他血里的那股味儿——铁锈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像旧电池泡在糖浆里。
她没动,但眼皮底下眼球转得飞快。
刚才咬他那一口,不是发疯,是验证。三年前雨夜救起的人,血味不会变。可现在贴在他胸口听着心跳,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安静太假了。
诊疗室破成这样,仪器全废,监控黑屏,墙角的氧气瓶歪着,药柜门半开,谁会在这个时候送药?
她缓缓抬眼,视线从霍烬肩头移开,扫向门口。
轮子碾过碎玻璃的声音很轻,但来了。
一辆不锈钢药剂车被推进来,白布盖着,底下露出半截穿着护士鞋的脚。推车的人戴着口罩,穿整套无菌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例行检查。”那人开口,声音平得像读稿,“静脉补液,稳定体征。”
霍烬没动,也没应声。他靠着墙,闭着眼,呼吸浅但规律,像是真睡着了。
姜燃却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这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暗号——“有猫”就掐手,三下是“别动”,一下是“盯住”。
她只掐了一下。
药剂车停在床边,对方拿出一支透明药瓶,标签上印着条形码和一串编码:**NEU-7X**。
姜燃盯着那串数字,眉头一跳。这不是医院标准编号,倒像实验室内部代号。更奇怪的是,瓶子外壁结着薄霜,明明室内温度不低。
“你袖口沾了东西。”她突然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搓过。
那人低头看自己右手袖口,白大褂边缘蹭了点暗红,像干掉的血迹。但他动作没乱,顺手扯了块消毒巾擦掉。
“刚才处理了个小伤口。”他说,“别担心。”
姜燃笑了下,嘴角歪了歪:“你闻起来……不像活人。”
那人顿住。
“活人出血是热的,有腥气。你这味儿,冷飕飕的,像放太久的金属罐头。”她慢慢坐直,背脊贴着床板,右手悄悄滑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她藏的一根拆信刀,“还有,你手套边缘,皮肤颜色不太对劲啊。灰了吧唧的,是不是泡福尔马林泡久了?”
对方没答,只是把针管插进输液袋,缓慢推进。
距离姜燃手臂仅三厘米。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猛地抬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整瓶药剂。
玻璃炸裂。
碎片四溅,割破她的掌心,也划开对方手腕。淡金色的液体顺着白手套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酸液腐蚀瓷砖。
那人终于变了脸色,后退半步,仍强撑镇定:“你情绪不稳定,需要镇静剂。”
“情绪?”姜燃甩掉手上的血珠,冷笑,“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情绪’?我告诉你,真正医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提这个词——除非他想控制它。”
她盯着地上那滩金血,瞳孔微缩。
这颜色,跟霍烬胎记发热时渗出的血一样。
“霍烬!”她低喝一声。
墙角阴影里,人影一闪。
霍烬睁开眼,动作快得不像伤者。一步跨到“医生”身后,左臂如铁钳锁住对方咽喉,右手直接扯开其衣领。
左锁骨下方,一块火焰状胎记赫然浮现,颜色比霍烬的浅,轮廓却一模一样。
空气凝固。
霍烬盯着那块印记,嗓音冷得能刮下冰渣:“妈,你教我的,永远别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医生”喉咙被锁,呼吸受制,却缓缓抬起手,摘下口罩。
脸是心理医生的脸,眼神却陌生得像毒蛇吐信。他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个诡异的笑。
药剂车翻倒在地,剩余药瓶滚出,标签朝上:**NEU-7X|激活阈值:恐惧+痛觉叠加**。
姜燃盯着那行字,掌心血还在流,但她顾不上了。
她看着那个假医生,又看向霍烬——他肩头咬痕还在渗血,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只有冰冷的确认。
原来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来,所以才装睡,等她识破,再出手收网。
她坐在床沿,右手紧握床单,左手按着枕头下的刀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中央那个被制伏的人。
霍烬的手臂依旧锁在对方颈间,力道没松。
外面天还没亮,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烧焦的文件袋轻轻晃动。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血滴落在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