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姜燃的指节还扣着拆信刀的残柄,掌心伤口火辣辣地疼。她盯着地上那滩淡金色的液体,喉咙发紧。
霍烬单手掐着“医生”的脖子,力道没松,眼神却扫向她:“别碰地上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滋啦一响,闪了两下,整个房间陷入半明半暗。墙角的电子屏自动亮起,蓝光刺眼,画面扭曲几秒后,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银灰色盘发,珍珠耳坠,旗袍领口绣着暗纹火焰。
姜燃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小燃。”女人开口,声音像温水泡过的丝绸,“你一直是我最遗憾的作品。”
姜燃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脑子里炸开一片机械音——
【实验体CH-01,情绪峰值突破阈值……准备注入镇静剂……】
她不是在病房里了。她七岁,躺在金属舱里,四肢被固定带锁死,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外面,拿着注射器冲她笑。
“别怕,这是让你变强的方式。”
她想尖叫,但喊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那支针管一点点靠近她的手臂。
“你的情绪不稳定,需要控制。”投影里的女人继续说,语气轻柔得像哄孩子,“你知道吗?当年我们本可以把你培养得更好,可你偏偏逃了。现在呢?成了通缉犯,被人当枪使,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
姜燃的手指开始抖。
地面瓷砖从她脚底向外裂开,咔嚓一声,蛛网状的缝隙蔓延到墙根。输液架歪倒在地,金属杆像被无形的手拧过,弯成麻花。
霍烬察觉不对,立刻松开假医生,转身朝她走来。可刚迈出一步,一股气浪直接把他掀飞,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姜燃!”他低吼。
她没反应。耳朵里全是那些年循环播放的指令声、哭喊声、铁门关闭的哐当声。
“你不是人。”投影里的女人轻轻摇头,“你是工具。而工具一旦失控,就该销毁。”
姜燃猛然仰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整面墙轰然炸裂,水泥块四溅,监控摄像头爆成火花,顶灯彻底熄灭,只剩电子屏那点幽蓝光照着她的脸。
她双眼充血,瞳孔已变成纯红,像烧透的炭火。
霍烬撑着墙站起来,左肩旧伤崩裂,血渗进西装。他看一眼地上昏迷的假医生,又看向屏幕里的女人,嗓音冷到底:“妈,你闭嘴。”
“我闭嘴?”女人笑了,“我说的是事实。她现在就是个活体炸弹,随时会把自己和你一起炸成碎片。你不明白吗?情感是累赘,爱是弱点——”
“啪!”
霍烬摘下手表,砸向屏幕。玻璃碎裂,影像晃动了一下,依旧清晰。
他不再废话,几步冲到床边,扯下袖扣。那是颗磨过边缘的玻璃弹珠,他捏住一角,在左手腕内侧狠狠一划。
血涌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他踉跄上前,抬手抹在姜燃紧闭的唇缝上,声音沙哑:“咬我,像七岁那年一样。”
姜燃浑身绷紧,牙关死锁。
霍烬把伤口往她嘴里按,血沾上她嘴唇,腥甜混着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
她猛地一颤。
记忆翻涌——
暴雨夜,江边,她从水里捞起一个快断气的男人。他满脸是血,嘴里喃喃着什么。她掰开他的嘴,把自己的棒棒糖塞进去,说:“含着,不然你会死。”
那时他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小得可怜,却死不放开。
“别……死……我只有你了……”
姜燃的眼角渗出血丝。
她张嘴,牙齿嵌进霍烬的皮肉,用力一咬。
温热的血灌进口腔。
那一瞬间,狂躁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硬生生拉回体内。她膝盖一软,跪坐在地,额头抵着他胸口,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霍烬单膝落地,一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醒了吗?”他问。
姜燃没答,只是缓缓抬头,红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她忽然伸手摸他手腕。
伤口正在收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倒着抹过裂痕。
“你……”她声音发抖,“你的血……”
话没说完,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她全身经脉像被岩浆灌满,骨头噼啪作响,肌肉绷紧又松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青筋泛着微光,隐没于皮肤之下。
双眼仍是血红,但不再混沌,反而清明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了。
不是坏了。
是开了。
霍烬盯着她,呼吸微滞。
他知道,这不一样了。
上一次她是崩溃,这次是觉醒。
电子屏里的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原来你的血真能激活她。”
霍烬抬眼,冷冷看着屏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女人站起身,整理袖口,“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失败品,到底能走多远。”
影像一闪,切断。
屋里重归寂静。
窗外天色微亮,灰蒙蒙的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姜燃坐在地上,双手微微发抖,但眼神稳住了。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皱眉:“你血味太怪,像过期草莓牛奶。”
霍烬撕下衬衫一角包扎手腕,闻言一顿:“那你下次别咬。”
“我不咬?”她冷笑,“你命都快没了还装硬汉?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清醒,你现在已经被我一拳打穿墙埋进地基了。”
“哦。”他点头,“那你埋的时候记得留个透气孔。”
姜燃翻白眼:“省省吧,我要是真动手,你连渣都不剩。”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霍烬伸手扶她,她甩开:“别碰我,我自己能行。”
试了两次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背,低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快毁了这栋楼?”
“差不多。”霍烬站起身,拍掉裤上的灰,“天花板塌了一半,墙裂得像蜘蛛网,物业待会儿该报警了。”
“报警?”她嗤笑,“我现在就是通缉犯,他们来了正好抓我。”
“谁敢抓。”霍烬走向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忘了?我是你老公。”
姜燃一愣,随即咧嘴:“对哦,我有合法丈夫撑腰,不怕坐牢。”
她活动了下手腕,忽然觉得体内有种奇怪的胀感,像有股力量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喂。”她问,“我是不是……变强了?”
霍烬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是伸出手:“走吧,换个地方。”
姜燃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抬脚就踹他小腿:“走就走,摆什么姿势?我又不是废人。”
她越过他往外走,脚步还有点虚,但背挺得笔直。
霍烬收回手,跟上去。
身后,电子屏彻底黑了,只剩满屋狼藉。
血迹干在地板上,像一朵朵褪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