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过地平线,灰蒙蒙地照在废墟上。姜燃踹了霍烬小腿一脚后,自己先迈步走了出去。她脚步还有点虚,但走得挺直,像根被风刮歪又硬撑着立住的旗杆。
霍烬跟在后面,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衬衫袖口撕了一角胡乱缠着。他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咔哒一声解锁。
车子停在锈蚀铁门外,门框歪斜,挂着半片摇摇欲坠的铁牌,上面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禁入”两个字。霍烬下车,走到门前,伸手按在指纹识别器上。机器嘀了一声,红灯转绿,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滑开。
姜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手插进工装裤兜,指尖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棒棒糖纸。她没问这是哪儿,也没说不想进。只是盯着那扇门,像在看一个打不开的记忆压缩包。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破。天花板塌了半边,钢筋裸露,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阳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飞。
他们一前一后往里走,鞋底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咯吱作响。姜燃忽然停下。
前方一台倾倒的圆柱形金属舱埋在瓦砾里,舱体严重氧化,表面布满褐色锈斑。只有一侧舱门朝上,边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姜燃=最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喉咙动了一下,低声说:“我……写过这个?”
霍烬站在她斜后方,没接话。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刻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有人用指甲或刀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她试着推了推舱门,门纹丝不动。
就在她掌心贴上金属的瞬间,脚下地面突然发出空洞的回响。
咔——
裂缝从她脚底炸开,蛛网般蔓延。她猛地后退,重心一偏,整个人向塌陷处跌去。
霍烬出手极快,一把扣住她手腕,用力往回拽。可地面塌得更快,两人一起往下坠。
下坠过程中,霍烬侧身将她护在内侧,肩背撞上一根突出的钢筋,西装瞬间撕裂。姜燃瞥见他左臂袖口破裂,露出一排细密针孔,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实验记录。
她瞳孔微缩,刚想开口,气流呛进喉咙,话卡在嘴边。
砰!
两人翻滚落地,尘土飞扬。头顶洞口迅速被自动闭合装置封死,最后一丝光消失,四周陷入昏暗。
应急灯亮起,幽蓝色的光缓缓铺开。
姜燃撑着地坐起来,咳了两声。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环形地下空间,墙壁等距排列着数十个透明培养舱,整齐得像货架上的罐头。
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名少女。
红褐色短发,闭着眼,身穿与她同款的实验服。淡蓝色液体中泛着微弱电流,一闪一灭,像是在维持某种生命信号。
她愣住,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近最近的一个培养舱。
伸手触碰玻璃,冷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舱中少女的睫毛忽然轻颤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姜燃猛地收回手,喉头滚动,一句话也没说。
身后,霍烬也站了起来,拍掉裤上的灰。他没靠近,也没开口安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背影和周围环境之间来回扫视。
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舱里的脸。
那不是镜子。
但比镜子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