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鼻尖飘着，姜燃的指尖还压在那块冰凉的培养舱玻璃上。舱中少女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纸片。
她猛地抽回手，掌心发麻。
头顶应急灯忽明忽暗，蓝光扫过环形空间，照得那些悬浮的“她”脸色苍白。红褐色短发，实验服领口编号模糊，淡蓝液体里电流一闪一灭。
霍烬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呼吸很轻，但没说话。他左臂袖口裂开，针孔排成一行，像是谁用尺子量好扎的。
突然，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
红光从地面缝隙爬出，一圈圈向外扩散，像血在水里晕开。正中央平台缓缓升起一座半透明控制台，全息投影展开，把整个空间围成一个发光的笼子。
姜燃下意识后退，肩膀撞到霍烬。他不动，只是侧身挡在她前面，声音压低：“别看她们，看我。”
她没动。
控制台后走出一个人影。
旗袍剪裁利落，银灰色长发盘成髻，珍珠项链贴在颈间。女人手里拿着一支鎏金烟斗，轻轻敲了两下台面。
大屏幕亮起。
画面抖了几帧，随即清晰——七岁的姜燃蜷在金属舱里，脸上全是泪，嘴里咬着半根棒棒糖。舱外穿白大褂的人说：“哭没用，数据不达标。”
镜头拉近，她的眼角有颗泪痣，和现在一模一样。
全球直播窗口弹出，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8,742,103**。
画外音响起，温柔得像哄孩子睡觉：“各位观众，这是人类情绪武器的原型机。她越崩溃，力量越强。而今天，我们将见证她的终极觉醒。”
霍烬生母转过头，嘴角微扬：“这就是你们的救世主？”
姜燃喉咙一紧，牙关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她记得那天。他们说她不合格，要把她送去“回收区”。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哭到肋骨疼，最后用头撞舱门，一拳打穿了内壁。
监控画面切换——她满脸是血，瞳孔泛红，拳头陷在金属里拔不出来。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暴力萝莉】
【这战斗力能单刷坦克吧】
【建议征召入伍】
【她是不是疯了】
霍烬生母轻笑一声，手指悬在控制台按钮上方：“只要按下这个键，所有‘火柴’都会同步接收她的痛苦信号。届时，全球将有上百个她同时暴走——而我能控制她们每一个。”
姜燃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霍烬耳朵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发红，刚才攥太紧，棒棒糖纸被捏成一小团硬块，藏在掌心。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哭完，组织的人都会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偏要哭。
而且要哭到把天砸穿。
大屏幕突然闪出新画面——无数个姜燃困在灰白色空间里，有的在跑，有的跪地抱头，有的仰头嘶吼。她们全都穿着实验服，动作不同，但眼神一致：空洞、疲惫、被反复使用过的痕迹。
“这些……都是我？”她喃喃。
话音未落，她冲了出去。
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绷紧，工装裤口袋里的备用棒棒糖咔嚓一声被挤碎。
“砰——！”
整块主屏幕炸裂，玻璃碎片四溅，残余电流噼啪作响，在空中勾出诡异的弧线。
每一块碎屏都映出不同的“姜燃”。
有的在火场奔跑，有的在雨夜跳江，有的站在教堂废墟里咬戒指。她们全都看着她，像在问：“你凭什么逃出来了？”
她喘着粗气，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霍烬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我在，她们伤不了你。”
她没挣脱，也没看他，只是盯着最中央那块还没熄灭的残屏。
里面是个七岁的小女孩，正用手拍打玻璃，嘴一张一合，无声呐喊。
姜燃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沾着血：“原来我不是人，是备份文件。”
她松开霍烬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片带电的碎片，小腿一麻，但她没停。
正前方，霍烬生母仍站在控制台后，旗袍整洁，烟斗搁在台面，笑意未散。
“你越强，死得越快。”她轻声说。
姜燃没回应。
她只是抬起流血的右手，对着那块残存的画面，慢慢竖起了中指。
血滴落在屏幕边缘，滑进裂缝，像一串错误的数据正在渗入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