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零”的那一瞬,整个基地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挤压。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防爆舱的金属门“哐”地弹开半条缝,姜燃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在裂开的地板上。
霍烬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喊她名字,直接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手拽住她手腕一扯,左手横扫过她腰背,整个人像扛沙袋似的把她往防爆舱里甩。姜燃本能挣扎,拳头刚抬起来,后脑勺就撞上了舱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闭眼!”霍烬低吼,声音压得极沉,带着股不容反驳的狠劲。
姜燃眯了眯眼,正想骂他“老子又不是小孩子”,结果下一秒,霍烬整个人扑进来,用胸膛死死压住她肩膀,后背紧贴着正在缓缓下落的金属门。轰隆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花板炸开,钢筋混着混凝土块砸下来,全被防爆门挡住。
舱内瞬间安静得诡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来回碰撞。
姜燃刚要推开他坐起来,忽然感觉右眼角一阵发烫,像是被人拿火柴头轻轻蹭了一下。她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泪痣,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不是幻觉。
那光是从霍烬后背透出来的。
他左锁骨上的火焰胎记像是烧起来了,皮肤底下泛出熔金般的亮色,光线顺着肌肉纹理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片背脊。与此同时,姜燃右眼角的泪痣也开始发热,一跳一跳的,跟胎记的节奏完全同步。
两股光流在空中拧成一股螺旋,嗡的一声轻震,空气里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你这破胎记又抽什么风?”姜燃低声嘀咕,想侧身躲开那刺眼的光,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压住的缘故,而是她的手、腿、甚至每一根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麻,像是有电流顺着骨头缝往脑子里钻。
记忆突然断片。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看见一间昏暗的病房。
角落里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插着输液针,鲜血正一滴滴流入一支透明袋子。灯光很暗,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张脸——霍烬。
镜头猛地切换。
她自己的手出现在画面里,苍白无力地搭在床沿,嘴里含着一颗草莓软糖。糖壳裂开一条缝,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唇角。
现实中的姜燃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她盯着眼前霍烬苍白的脸,喉咙动了动,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原来……那些糖,是你喂的?”
霍烬没回应。
他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胎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耗尽了燃料。姜燃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防爆门还剩一条窄缝,外面走廊已经被金色光浪吞没,空气扭曲得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气。
她偏过头,从缝隙往外看。
霍烬生母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抓着颈间的芯片,嘴里似乎在尖叫,但声音被爆炸的轰鸣盖住了。她的指尖开始变黑,像炭一样一节节剥落,接着是手掌、小臂,整个人从下往上迅速碳化,最后只剩一缕灰烬被气流卷走,消失在崩塌的天花板尽头。
“哈。”姜燃又笑了一声,这次没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门“咔”地合拢,密封锁扣自动咬合,舱内彻底陷入寂静。金光还在流转,但弱了许多,像快没电的灯泡,在她和霍烬之间微弱地闪烁。
她低头看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霍烬嘴角有一道血痕,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胎记的光已经退回到皮肤底下,只剩一点淡淡的余晖。他一只手还卡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垂在缓冲垫上,指尖沾着刚才爆炸溅进来的灰。
“喂。”她推了他一下,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说好一起扛完的,你倒是扛啊。”她声音低了些,没再带刺儿,反而有点干巴巴的。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发现胎记和泪痣的共鸣还在,虽然微弱,但让她的四肢没那么僵了。她慢慢把霍烬从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缓冲垫上,顺手把他额前乱掉的碎发拨了拨。
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晃了晃,她掏出来一看,糖纸皱巴巴的,但没碎。她撕开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比平时淡,但确实回来了。
“三年前是谁天天往我糖里掺血来着?”她一边嚼一边小声嘀咕,“疯了吧你……也不怕我哪天咬断你动脉。”
话音刚落,胎记那边又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姜燃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还装死?别以为发光就代表你有理。”
她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冰凉的。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凑近听他呼吸,气若游丝;摸他手腕,脉搏慢得吓人。刚才那波金光共振消耗太大,这家伙把自己当充电宝用了,现在电量清零,直接关机。
“行吧。”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糖咽下去,随手把糖纸塞回口袋,“谁让你塞我那么多草莓糖呢,换我背你一次。”
她弯腰把他往肩上扛,动作不算利索,但稳。霍烬个子高,重量压下来让她膝盖一软,但她咬牙撑住了,一手勾着他大腿,一手扶住他后背,硬是站直了。
防爆舱轻微晃动,像是被什么外力撞击。
头顶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大型机械结构在断裂。舱体开始倾斜,缓冲垫下的液压杆发出“吱呀”声,明显撑不了多久。
姜燃抬头看了眼顶部的应急灯,红光一闪一闪,映在霍烬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调整了下姿势,确保他不会滑下去,然后一脚踹向舱门手动解锁阀。
“哐!”
阀门弹开,但门纹丝不动——外面已经被埋死了。
她皱眉,正想着要不要用拳头试试,忽然听见下方传来水流声。
不是普通流水,是地下河那种深不见底的涌动声,闷闷的,像是从地核深处传来的呼吸。
防爆舱底部的排水口开始渗水,一滴,两滴,很快汇成一股细流。
姜燃低头看了眼还昏着的霍烬,又看了眼脚下越积越深的水洼,忽然咧嘴一笑:“你还真会挑地方降落啊,老公。”
她把他往上颠了颠,确保背稳了,然后蹲下身,用手去抠排水口边缘的螺丝盖。指尖刚碰到金属,泪痣又是一阵发烫,金光顺着她手臂窜下去,螺丝盖“啪”地崩飞出去,露出底下锈死的螺栓。
她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握紧。
指节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血顺着掌心往下滴,落在螺栓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她没管,只盯着那颗该死的螺丝,眼神一点点凶起来。
“三年前喝你血,今天背你逃命。”她低声说,“等你醒了,得补我一百颗草莓糖,少一颗我都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