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器屏幕熄灭的瞬间,岩道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岑灼站在原地,右手血滴顺着指尖落向地面,在碎石上砸出细小的红点。她盯着那道缓缓张开的裂缝,淡蓝色微光从里面渗出来,像呼吸一样明灭。隼正弯腰拔芯片,机械臂接口发出低频嗡鸣;阿砾趴在拐角处,手雷握在掌心,指节绷紧。
第二声响更近了。
岑灼动了。她冲向数据桩旁那块焦黑岩石,膝盖在碎石上擦过,手掌直接按进碳化层。指尖触到一道硬棱——嵌在石缝里的碎片,边缘锋利,表面布满裂纹。血顺着掌心伤口流进缝隙,碎片微微震颤,突然陷进皮肉。
脑子里猛地灌进一股陌生感知:痛觉可转移。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感觉,冲击波已经撞上岩壁。
气浪掀翻地面碎石,隼整个人被掀离原地,后背撞上岩柱。他右手机械臂警报响起,左手还抓着控制器外壳,嘴里溢出血丝。阿砾大喊一声“隼哥”,想往前扑,却被滚石挡住去路。
岑灼没回头。她右眼金光一闪,视线锁住隼的身体信号——肌肉抽紧、神经突触剧烈放电、内脏因震荡开始渗血。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冲进鼻腔,意识猛然压向那股痛感。
下一秒,所有痛楚涌进自己体内。
她背后衣物炸开,皮肤像被无形刀刃横向划过,整片皮肉翻卷剥离,鲜血喷洒在岩壁上,溅成一片扇形。身体被推飞数米,脊椎撞上石柱,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她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咽了回去。
岩道安静下来。
尘埃浮在微光里,缓缓沉降。隼倒在地上,喘息急促,但身上没有外伤。他撑起上半身,机械臂发出校准音,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岑灼的方向,眼神僵住。
阿砾扒开碎石冲过来,单膝跪地,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另一颗递到岑灼唇边。“吃吗?”他声音发抖,“还能……还能走不?”
岑灼没接。她靠在岩壁上,背部血肉与粗糙石面摩擦,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铁钩在肋骨间拖拽。但她抬起右手,把金属丝缠回手腕,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但没停。
隼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指节发白攥着控制器残片,右手机械臂发出异常提示音。他走到岑灼面前,蹲下,声音哑:“你干什么?”
岑灼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原来痛到极致……是麻木的。”她说完,轻轻笑了下。
阿砾手一抖,薄荷糖掉在地上,滚进血泊里。他没去捡,只是盯着岑灼背后的伤口——皮肉翻开,血不断往外渗,但她坐着的姿势没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隼低头看自己双手。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冲击,但就像隔着一层厚布,震得晕,却不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岑灼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指腹沾红。她右眼金光渐隐,掌心那块碎片彻底消失,像是融进了血管。她试着动了动肩膀,剧痛立刻窜上脊椎,但她还是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站。
“别动!”隼伸手要扶。
她侧身避开。“我没事。”声音低,但清楚。
阿砾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隼身后半步,盯着岑灼的背影。她制服后摆已经被血浸透,贴在腿上,走路时拖出一道湿痕。可她还在往前走,脚步不稳,但没停。
“你要去哪儿?”隼问。
“看看里面。”她指向裂缝深处。
隼没拦。他转身从工具包里取出应急灯,打开开关,蓝白色光束照进裂缝。里面空间不大,四壁是结晶矿脉,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数据桩,编号MT-7清晰可见。接口裸露,电线垂落,蓝光从内部闪烁,频率和刚才星瞳说话时一致。
岑灼走近,蹲下,手指悬在接口上方。血从她袖口滴落,砸在桩体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星瞳在里面。”她说。
阿砾咬着牙,没说话。隼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机械臂警报音持续响着,但他没去关。
岑灼闭眼。脑海中那股新能力还在,像一根细线连着外界。她试着延伸感知——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段微弱的神经波动,断续传来,像是被人强行截断的信号流。
她睁开眼,右眼金光一闪而逝。
“她没死。”她说,“但被绑在系统里。”
隼低头看控制器残片,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医疗塔顶层的坐标。他攥紧了它,指节泛白。
阿砾忽然开口:“我们得把她弄出来。”
“怎么弄?”隼声音冷,“那是高权限区域,守卫三层加密,脑波监控二十四小时不停。我们现在连离开这里都难。”
“那就先活下来。”岑灼站起身,转头看他,“爆破完成了,残片应该就在附近。”
隼皱眉:“你说什么?”
岑灼没答。她绕过数据桩,走向矿脉最深处。地面铺满碎晶,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她右眼金光再次闪动,扫过岩壁——某处结晶颜色略深,边缘呈放射状裂纹。她蹲下,用手拨开碎石,露出一块半埋的黑色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动着暗红色光纹。
第五块残片。
她伸手抠出,按进掌心。没有融合感,也没有新能力涌入。这块残片是死的,能量耗尽了。
“没用?”阿砾凑过来。
“不是现在。”她收起残片,塞进制服内袋,“等找到能激活它的方法。”
隼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回来。她走路的样子变了,重心偏左,每一步都像在忍痛。但他没再问。他知道她不会说。
阿砾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条,撕成两半,想给她包扎。岑灼摇头,自己从腰间扯下一段金属丝,缠在伤口周围,勉强固定住皮肉。血还在渗,但流速慢了些。
“接下来呢?”隼问。
“等。”她说,“玄会来找我们。”
“他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她靠着岩壁坐下,抬头看裂缝顶部,“他欠我的。”
阿砾蹲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糖还没化开,他就听见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隼立刻抬手示意安静。他关掉应急灯,三人缩进岩壁凹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踩在碎晶上的声音清晰可辨。有人低声说话:
“信号源定位在B7区,应该是他们干的。”
“爆破痕迹明显,但人没跑远。”
“医疗塔那边催了三次,要立刻控制现场。”
声音越来越近。
阿砾手摸向腰间手雷,隼右手搭上机械臂钻头模式开关。岑灼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的右手藏在身后,正把金属丝一圈圈缠回手腕。
脚步声停在裂缝外十米处。
一道光扫过地面,照到数据桩上的血迹。
有人低喝:“这里有血!”
阿砾屏住呼吸。隼的手指扣在开关上,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发动。
岑灼突然睁开眼。
她右眼金光一闪,右手缓缓抬起,食指竖在唇前。
外面的人没进来。
几秒后,脚步声调转方向,逐渐远去。
岩道重新安静。
阿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隼收回手,机械臂警报音仍未停止。他低头看面板,显示“神经反馈异常”,但查不出原因。
岑灼靠在岩壁上,慢慢把头抵进去。血从她背后渗出,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咬了下唇,齿尖再次划破皮。
阿砾看着她,忽然说:“姐姐……你为什么不躲?”
岑灼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把金属丝末端打了个结。这是她收集的第五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