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波充能的红光在云层后越聚越强,像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核心,映得整片矿岛边缘泛起血色。风停了,灰烬悬在半空,大地仿佛屏住呼吸。
岑灼趴伏在碎石坡上,右肩抵着一块焦岩,左手指节抠进地面裂缝。她看见阿砾的身影出现在斜下方五米处,正沿着她留下的血迹一步步靠近地窖出口。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含着糖,脚步没有迟疑。
激光锁定的嗡鸣声开始爬升。
她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零点八秒后,光束将从天而降,覆盖整片区域。阿砾的位置正好在落点投影中心。
她没时间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她蹬地跃起,整个人横扑向前,在最后一瞬卡进了光路中央。右肩迎上了主束。
高温贯穿的瞬间,她的视野炸成一片白。
金属烧熔的气味猛地灌入鼻腔,制服右肩当场碳化,皮肉翻卷焦黑,骨骼发出细微的裂响。冲击力把她向后推飞半米,重重砸在地上,脊背撞上碎石堆,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岩面上。
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扩散。这是她战斗时的习惯,痛感能拉住即将涣散的意识。
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画面突变。
不是天空,不是炮台,也不是燃烧的矿岛。
是一间纯白的医疗舱。无菌灯冷光打在透明罩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闭眼、毫无生气。数十根管线从胸口、手臂、颈侧接入体内,滴答声缓慢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她想动,但身体被固定,连睫毛都无法颤动。舱外无人,只有监控屏闪烁着绿色数据流。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痛感重新涌来,像千万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扎进大脑。她眨了眨眼,视线恢复,头顶依旧是猩红的夜空。炮台的扫描光斑正在缓缓移动,频率降低,似乎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充能周期。
她还活着。
呼吸微弱,但存在。心跳慢得几乎听不见,却仍在跳。
她试图撑起身体,左手刚抬离地面,指尖微微抽动,本能地朝手腕内侧摸去——那里本该缠着金属丝手链,七根拧成一股,七个结,记录她一路捡来的命。
现在空了。
手链已经交给阿砾。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力气笑出来。
身体软下去,背部贴回冰冷的碎石地。右肩的伤口不再流血,边缘已经焦痂化,但内部组织仍在缓慢坏死。她睁着眼,望着天际。红光渐隐,云层后的炮台转入待机状态,光点变得稀疏。
远处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碎渣上,节奏稳定,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她想转头看是谁,脖子却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眼皮越来越沉,但她强迫自己睁着。不能闭。闭上就可能再也睁不开。
呼吸一次比一次短。
她在心里数:一、二、三……数到七的时候,听见铁门滑动的摩擦声——是地窖入口那边。
有人出来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阿砾。
她只知道,自己还没完成的事,必须有人继续走下去。
最后一口气息从唇缝漏出,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
眼睛仍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