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右手还压在那块玻璃碴上,指尖发麻,血已经不再往外涌,只从伤口边缘渗出一点黏稠的暗红。她靠着控制台底座坐着,左腿蜷着,右腿伸直,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倒计时的红光一下下扫过她的脸,像有人在远处敲铁皮桶,节奏没变,但越来越沉。
她没动。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这地方说的。
她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但她信痕迹。信留在现场的东西。信那些别人看不见、她却总能捡起来的小东西。
风衣内袋里的石头还在。她捏了捏,硌手。
可现在她连自己为什么习惯捡石头都开始怀疑。
门突然被撞开。
金属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被人用肩膀硬生生顶开的。沈昭猛地抬头,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一个人影冲进来,动作快得不像记者,倒像是受过训练的突击队员。
苏晚晴。
她穿着那条夸张的洛丽塔裙装,裙摆层层叠叠,脚上却是作战靴。相机包甩在背后,左手直接抽出防狼喷雾,抬手就朝江遇白脸上喷。
江遇白正往前走,离沈昭不到三米。他戴着黑皮手套,右手空着,左手握着钢尺。喷雾正中面部,他闷哼一声,立刻后退,手捂住眼睛,钢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苏晚晴一步跨到沈昭前面,背对着她,低声说:“别看后面。”
沈昭没动,也没应声。她盯着苏晚晴的背影。那条裙子看着浮夸,但腰身绷得很紧,像是底下穿了什么别的东西。
“你疯了?”沈昭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苏晚晴没回头,右手摸向裙摆右侧,猛地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褶边被撕开,露出里面缠绕在腰腹上的黑色战术带。带子上密密麻麻贴着小型塑胶炸药,每个都连着独立的计时器。六组,整齐排列,滴答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沈昭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不是杀人用的。”苏晚晴低头按下怀表侧面的按钮,声音很轻,“是我爸在镜城案里留的后手。它们能暂时封锁时空裂缝。”
她说完,所有计时器同步跳动,数字从08:30开始倒数。
沈昭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计时器,又看向江遇白。他靠在墙角,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捂着眼,呼吸粗重,但没倒下。钢尺就在他脚边,他没去捡。
苏晚晴抬起手腕,怀表表盖弹开,一道蓝光投射出来。空中瞬间浮现三维全息影像,画面旋转着定格在七年前某个夜晚——高楼窗台,夜风掀动窗帘,一只手伸进来,将青铜镇纸从窗台边缘挪开半寸。那只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虎头戒指,纹路清晰。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在前世卷宗里看过现场照片。窗台无外来指纹,报告写着“排除他人干预”。
可这只手,明明白白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爸的手。”苏晚晴盯着影像,声音有点抖,“他当年是镜城案的技术记录员,但他根本没去过母亲坠楼案的现场。这指纹……怎么会在这儿?”
沈昭没答。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枚戒指。
前世她查过所有关联人员名单,苏晚晴父亲确实在系统里有备案,但仅限于文书归档。没有出入记录,没有采样签名,没有指纹采集单。
可现在,他的指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谎言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她慢慢抬起左手,摸了摸风衣内衬。布料已经被血浸透,她撕下一条,缠在右手上,动作很慢,手指不太听使唤。布条勒紧伤口时,她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苏晚晴站在她前方半步,没再说话,双手紧握怀表,背脊挺直。裙摆撕裂处露出绑带和炸药,计时器显示08:17。
江遇白靠在墙角,喘息渐稳。他缓缓放下捂眼的手,露出通红的眼眶,左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他没去捡钢尺,也没再往前走,只是站着,目光穿过苏晚晴,落在沈昭身上。
实验室里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还有炸药计时器的节奏。两组数字,不同频率,交织在一起。
沈昭靠在控制台底座上,左手扶膝,右手缠着布条,血从底下慢慢渗出来,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个小点。
她盯着空中未消失的全息影像,那只手还停在窗台边,虎头戒指泛着冷光。
影像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