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被撞开的响动还没散尽,实验室的空气就变了。
沈昭靠在控制台底座上,右手缠着的布条已经湿透,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不是苏晚晴那种带风的快步,也不是江遇白那种缓慢、有节奏的逼近。这脚步沉,稳,像是皮鞋底压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推。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枪,形状古怪,前端没有枪管,只有一圈环形金属。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反着红光,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像在门诊接待病人。
“你该休息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了手。
脑电波枪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沈昭猛地弓起背,头顶太阳穴炸开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铁钩子往她脑子里搅。她咬住牙根,左手攥紧钢笔,尾端狠狠戳进桌面,木头裂开一条缝。
她知道这种感觉——前世在追查纵火案时,被嫌疑人用电击器扫过脊椎,就是这种从骨头里往外爬的麻和疼。
可这次不一样。
疼到第三秒,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再亮起来时,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病房。七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手臂上插着输液管。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在药瓶标签上换贴新条码。镜头拉近,是他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陈默。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银盒,取出一枚比芝麻还小的芯片,轻轻弹进药液里。液体晃了晃,芯片沉底,消失不见。
画面碎了。
沈昭喘着气,嘴角渗出血丝。她没动,右手慢慢摸向风衣内袋——那里有根缝衣针,是她从母亲遗物里翻出来的,一直带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扔。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枪口始终对准她。“你母亲也是这样,头痛得厉害,坐在床边撑着,用指甲掐手心。”他语气平平的,“她说不想活了。我说,那就别活了。”
沈昭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他颈侧——动脉跳得不急不缓,皮肤薄,血管清晰。她算距离,算角度,算自己还能撑几秒。
陈默又靠近一步,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知道吗?记忆是可以拆开重装的。你记得的生日、考试、第一次抓到嫌犯……也许都不是真的。你只是被输入了一套合理的过去。”他顿了顿,“你现在感觉到的痛,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沈昭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歪的弧。
她右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往后滑,后背撞上控制台,发出闷响。她抽搐起来,呼吸断断续续,嘴角流出更多血——其实是她咬破了内颊,血顺着舌根往下流。
陈默站起身,走近,低头看她瞳孔。“反应不错。”他说,“肺叶应该穿孔了。”
他弯腰,伸手去探她颈动脉。
就在他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沈昭左手猛地抬起,掌心里的缝衣针直刺他颈侧。
针尖破皮,入肉三分。
陈默浑身一僵,眼睛睁大,镜片后瞳孔剧烈收缩。血珠顺着针尾冒出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滴在白大褂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昭的手没松,反而往前一送,把针扎得更深。
她盯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给我妈吃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的血也会混进别人的系统里?”
陈默张嘴,没出声。他踉跄着后退,手扶住墙,脑电波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抬手去拔针,手指刚碰上,整条胳膊突然抽搐,像是电流窜过神经。
他的眼白开始泛灰,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移动。
沈昭靠着控制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左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块一直带着的小石头,攥紧。石头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她没松。
她看着陈默靠墙站着,呼吸变重,眼神开始失焦。
她最后想的是:找到了。控制器。
然后手一松,石头滚到脚边。她闭上眼,身体软下去,倒在金属地板上,一动不动。
陈默靠着墙,一只手按着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墙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滴在地面,又抬头看向沈昭。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实验室里,倒计时的红光还在一下下扫过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