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旦国境内。
核灾难引发的地层崩裂,让熔岩涌进深埋地下的石膏矿层。极端高温下,石膏迅速脱水爆炸,巨量的白色物质喷出地表,形成一片史无前例的巨大空腔——直径上百公里的地壳塌陷了。
这片由海水倒灌形成的内海边缘,大部分区域如今被几米甚至上百米厚的炙热熟石膏层层覆盖。
虽然高温已经散去,但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吞没了城镇与河流,也湮没了生命与希望。
对于那些未被活埋,也未被蒸熟的人而言,这里是一片纯粹的死亡绝境。
晨光洒落。
一支一百五十二人的逃生队伍,正被困在这片石膏荒漠中。
队伍里有二十一个沿途救起的难民,其余都是追捕恶魔少年的屠魔部队成员。他们暂时在几栋经过处理的房屋里休整——有人吃着搜刮来的饼干和罐头,有人整理装备,有人用床单搓制绳索。
美帝国海军陆战队上尉汉姆神情疲惫,披上一件用箔纸一层层编制的防辐外套。他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八名队员都已准备好。
他沉默地推开门,箔纸外套反射着惨白的石膏光,辐射检测仪的“滴滴”声在死寂中回荡,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他蹲下身,将绳索绑在仅存的一台人工智能机械兵器「利爪」身上。
“起来,带路。”
利爪头部的多镜头转向前方。“咯……咯吱——”六条受损严重的机械腿一顿一颠地拖着绳索,踉踉跄跄踏上人类无法立足的石膏层。
乌国陆军中将阿扎尔与私人武装成员,陆续推开其他房门走出来。
阿扎尔望向故意避开他的汉姆,开口说:“你还在怪我向焚女村开火?如果我们早点击毙恶魔少年,就不会有这场灾难。战争哪有不牺牲的?你要怪,就怪那只恶魔。”
汉姆正将绳索绑在门板改装的雪橇上。他停下动作,头也没回:“我的任务是恶魔少年,不是平民。”
乌国参谋洛亚担心两人又打起来,快步上前,低声劝说:“上尉,中将……走出这片石膏海洋再吵吧,起码活下去,才能继续吵。”
远处,利爪拖着的绳索绕过一棵枯树,转了一圈。汉姆在后面喊:“对,再绕一圈,抬腿,把绳索卡住。”机械腿笨拙地跨过绳索,绕成了死结。
有人苦中作乐:“人工智障。”
几个队员被逗笑了,笑声在这片看不见明天的白色地狱里,格外单薄,故障笨拙的利爪带来的不止是帮助。
汉姆淡淡补了一句:“它在拯救我们。”
一名陆战队员趴在门板雪橇上,双手抓住绷紧的绳索,一下一下滑向对岸。
脚下的石膏突然塌陷。
他猛的抱死绳索,身体悬空,低头看向下方,一旦掉下去,将会被石膏活埋,必死无疑。他稳了一下呼吸,喊:“有空腔!”
虽然人没掉下去,但这声喊叫让本就疲惫、急需寻找食物和水的队伍士气更加低落。
一名私人武装成员最后一次尝试修复卫星通讯器。他深吸一口气,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
另一边,
同样被困在这片石膏地狱里的还有赤里和帕温。
他们在一处山腰上。石膏粉被风卷起,像细密的雪尘覆盖大地与山峰,落在脸上又干又涩——气味刺喉。
帕温伤势依然很重,脸色苍白,但神智清醒。他放下地图和指南针,调整了磁偏角,环视四周山头,接着举起突击步枪平视——判断海拔高度。
他指着地图说:“我们在这……翻过前面的山,有个村子。”
赤里望着山脚那片不知深浅的白色:“有没有山脊可以走?这些石膏层我们过不去。”
帕温想了想:“如果那里有村子……这座山的另一侧山腰上可能有房屋。先过去看看。”
赤里从临时休整的草木棚里取出登山包——里面装着十三件无价的瑙陀玉器和一些武器物资。
他搀扶起帕温,眺望着山脚下无边无际的白色荒漠,
“他!(恶魔少年)……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继续前行。
——
“这是意外!”
我对着哭了一夜的紫瞳少女说。尽管她的手还和我的肩膀黏在一起,却一直尽可能把我推开。
天开始亮了。
我在黑兰国汉加兰城的一家服装店里。外面早已不像游行——激烈的打砸声和枪响彻夜不断,索恩他们根本没法过来接应。
时不时有人进入服装店,还有人试着拧动洗手间的门把手。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在扁着嘴哭,好几秒后才蹙着眉挤出了两个字。“……希林。”
我起身推开门,探头看了眼,服装店外暂时没有人影,但急乱的脚步声很近。
“洗手间不安全。”
我俩顺着柜台后的楼梯上二楼。刚走到拐角处,楼下就涌来了一群人,把几个道德警察推推搡搡挤进了服装店。
我们加快脚步,试着拧开走廊上的三间房门。前两间都锁着,试到最后一扇时,门开了——我们赶紧躲进去。
房间的隔音很好,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床上躺着两个人,还在睡,满屋子酒气。
窗外,低矮的楼宇间火光闪烁,黑烟四起。城市中央,一座巨大的广播塔矗立在晨曦里。【教士集团,这群神明的代言人正在用电波传达圣谕:你们的苦难,都是美帝国造成的。】
这时,床上的年轻男人醒了。他一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穿衣服,一边盯着我们问:“你们是什么人?”
“非常抱歉,楼下暴乱,我们没路走,只好躲进来。”我解释。
男人皱了皱眉,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我说:“大兄弟,你店被砸了。”
他闻言愣了一下,立刻跑到门口,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又猛的关上。他转身拍醒床上的中年女人。
“唔……”女人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问:“儿子,天亮啦?”
她发现我们时,整个人吓了一跳,空气瞬间凝固。四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诡异。
男人指着我俩,断定:“我看你们也不像夫妻,要不也不用这么躲着。”
我们没吭声。他接着说:“反正大家都犯法了,快躲起来,我先应付外面的警察。”
我和希林被推进卧室的洗手间。中年女人慌忙裹紧床单,趿拉着拖鞋,也被儿子推了进来。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不好意思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