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一大早就把门拍得山响。
“起来起来！快起来！”
小禾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握着勺子。
赤霄站在院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扣子系歪了一颗，眼睛却亮得吓人。
“成了！我的试验田成了！”
小禾把勺子放下，擦了擦手，往外走。
玄凛从东屋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卷图纸，没来得及收。他看了赤霄一眼，没说话，跟着走。
小花从摇床里翻出来，爬过门槛，跟在后头。
四个人往西坡走。
走到试验田边上，小禾停住了。
那些发光作物，她天天看，但今天不一样。
今早的日光还没照过来，那片田自己亮着。最高的那几株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叶子铺开像伞，边缘蓝紫色的光比往常更盛。茎秆上挂着一串串果子，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赤霄站在田埂上，叉腰。
“怎么样？”
小禾没说话。
她走过去，蹲下，看那些果子。
果子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光里一闪一闪。她伸手摘了一个红的，捏了捏，软的。
“能吃？”
赤霄点头。
“能。你尝尝。”
小禾咬了一口。
汁水溅出来，甜的，带一点酸。咽下去，舌尖上留着一丝温热，像喝了一口淡姜水。
她咽下去，又咬一口。
吃完，她把果核吐在手心里。
核是黑的，有她小拇指甲盖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这叫什么？”
赤霄挠头。
“……还没起名。”
玄凛走过来，也摘了一个黄的。他掰开，看里面的果肉，又闻了闻。
“有什么用？”
赤霄指着那些果子。
“榨汁，兑水喷田里，虫不敢来。比辣姐那个辣椒粉还管用。”
又指着那些根。
“根挖出来晒干，磨成粉，撒土里，能改良土质。西坡那边那片荒地，我试过，撒了一个月，土就不板结了。”
又指着那些叶子。
“叶子喂牲口，牲口吃了毛亮。我喂过老柳树下那几只野兔，兔子追着我要。”
玄凛看着那些叶子。
看了一会儿。
“你试过了？”
赤霄咧嘴。
“废话，不试我能说？”
小禾站起来。
她看着那片田，看着那些亮着的果子，看着那些比人还高的茎秆。
“能种到别的田里吗？”
赤霄想了想。
“能。就是长得没这快。我这块地，我用火温着，天天盯着，才长成这样。”
小禾点头。
“那就先育苗。明年开春，分给各家种。”
赤霄愣了一下。
“全分？”
小禾看他。
“留种就行。”
赤霄张了张嘴。
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小花不知什么时候跑进田里去了。
她蹲在那株最大的作物底下，拿手指戳地上一团发亮的东西。
小禾走过去。
“小花？”
小花回头，手里捧着一团东西。
是一颗蛋。
蛋有拳头大，壳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一闪一闪。
小禾蹲下，看那颗蛋。
蛋壳上隐约有纹路，像火焰，又像叶子。
“哪来的？”
小花指着那株作物根部。
“那里，有一个洞。”
赤霄走过来，看见那颗蛋，眼睛瞪大。
“哎——这个——”
小禾看他。
“你知道是什么？”
赤霄挠头。
“知道……也不完全知道。”
玄凛也走过来，接过那颗蛋，对着光看。
蛋壳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哪来的？”
赤霄咳一声。
“那个……我之前不是用火温着那块地嘛。有一回，我在山沟里捡到一颗奇怪的蛋，想着扔了怪可惜的，就埋地底下，用火温着，看能不能孵出来。”
小禾看着他。
“埋多久了？”
赤霄想了想。
“两个多月吧。”
玄凛把蛋还给他。
“什么蛋？”
赤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不知道。”
小花拽他袖子。
“爹爹，它能出来吗？”
赤霄蹲下，跟她平视。
“能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小花看着那颗蛋。
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蛋壳上的荧光亮了一瞬。
她笑了。
“它在动。”
赤霄低头看。
蛋壳里，那个影子确实动了一下。
他把蛋轻轻放回那个洞里，用土盖上一半。
“让它再睡会儿。”
小花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洞。
“我明天还能来看吗？”
赤霄点头。
“能。天天都能。”
太阳升起来了。
光照在那片试验田上，照在那些发光的果子上，照在那株最大的作物上。
小禾站在田埂边，看着那些亮着的果子。
玄凛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黄的果核。
赤霄蹲在小花旁边，跟她一起看那个洞。
风吹过来，那些叶子晃了晃，洒下一把一把细碎的光点。
小花抬头，望着那些光点。
“爹爹，它们真好看。”
赤霄咧嘴。
“那当然，你爹种的。”
小禾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停住。
回头。
那三个人还蹲在那儿。
小花指着那个洞，嘴里说着什么。赤霄听着，点头，又摇头。玄凛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们。
她看了一会儿。
转身，继续走。
灶房里，粥还在锅里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