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钟楼的必经之路上,沈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甚至有些妖异的香气。
那种味道沈墨很熟悉,是“红袖招”胭脂铺特有的“冷香凝”。
但在这一刻,那股香气里却夹杂着一种极其淡薄、却又无处不在的腥甜。
“沈顾问,又怎么了?咱们得赶时间啊!”雷震拎着两把冲锋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胭脂铺出事了。”
沈墨闭上眼,仅存的左手感应着风的走向:“风从东南角吹过来,带着陈年血迹的味道。雷探长,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剥皮匠’刚才经过了那里。”
雷震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带着一队巡捕冲进了“红袖招”。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雷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铺子里灯火通明,照得那些精美的胭脂盒闪闪发光。
然而,在铺子的正中央,那个红木柜台后面,王老板正呆呆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裁纸刀,正对着一块鲜红的皮肉发愣。
地上,躺着他的夫人。
老板娘的旗袍被撕成了碎片,全身的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肌肉纤维。
最恐怖的是,她的头颅被强行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门口。
“王德发!你干了什么!”雷震怒吼一声,枪口对准了王老板。
王老板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富态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
他对着雷震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画……画出来了……沈顾问……你看……这是你三年前……没画完的那一笔……”
王老板猛地举起手中的裁纸刀,对着自己的喉咙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并没有倒下,反而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沈墨,别过去!”苏清秋从后方冲进来,手里拿着药箱,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沈墨推开苏清秋,一步步走到王老板面前。
他没有看王老板的伤口,而是盯住了他胸口处的一个印记。
在那里,被用朱砂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归墟】。
“他不是自杀,他是被‘画’死的。”沈墨伸出左手,指尖在王老板胸口的图案上轻轻一点。
滋啦——!
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图案中升起,王老板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了一滩粘稠的墨汁。
“这是‘画魂禁术’。”
沈墨转过头,看向苏清秋,说道:“清秋,你刚才在法医室看到的那个绢帛,其实是这个阵法的‘引子’。影佐在利用王老板的命,来测试我现在的‘画力’。”
沈墨走到柜台旁,拿起一盒掉落在地上的胭脂。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红色的粉末,而是一张卷得极细的人皮纸。
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的侧影,那女人的后颈处,赫然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合线。
“这是……我?”苏清秋凑近一看,惊得捂住了嘴。
“不,这是三年前的你。”
沈墨的声音有些颤抖:“沈归命在告诉我,他手里握着你的‘命门’。”
沈墨猛地将胭脂盒捏成粉末。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石化毒素再次爆发,左半边肩膀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雷探长,别管这儿了……去钟楼!”沈墨的声音透着一种玉碎瓦全的决绝。
“沈归命要把整座雾都变成他的‘画布’,咱们得在他落笔前,把笔折了!”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胭脂铺的后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琴声。
那声音尖细、凄冷,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安魂曲》……沈归命,你果然还是那么喜欢这种老掉牙的调子。”
沈墨没有回头,他拉起苏清秋的手,大步走出了胭脂铺。
外面,雾都的夜空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在那血色的云层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组成的“门”,正缓缓开启。
【归墟之门】。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