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来临。
那颗蛋埋回土里了,只露半个壳,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小花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后来被小禾抱回去喂饭了。
赤霄没走。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片田中央。
玄凛也没走。他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那个黄的果核,翻过来翻过去。
小禾端着碗从灶房出来,看见他俩还蹲着,走过去。
“不吃饭?”
赤霄抬头。
“再等一会儿。”
小禾看他。
“等什么?”
赤霄指着田中央那株最大的。
那株她见过,比人还高,叶子铺开像伞,边缘蓝紫色的光一闪一闪。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株底下,多了一朵花。
不是平时那种花,是另一朵。通体赤红,花瓣层层叠叠,半透明的,像用火烧出来的琉璃。花心有一团光,温温的,不刺眼,但一直亮着。
小禾走过去。
蹲下。
那朵花开在一根单独的茎上,茎是从那株大作物根部抽出来的,细,但直。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头那颗莲子一样的东西。
不是莲子。
是另一团光。
那团光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花瓣是温的。
不是烫,是那种……泡在温水里的温。
她收回手,看赤霄。
“这是什么?”
赤霄挠头。
“地心火莲。”
小禾等着。
他又挠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叫这个名。就是那天夜里,我用火温地的时候,突然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挖开一看,这株根上长了个疙瘩。”
他指着那朵花。
“疙瘩越长越大,后来就开出这个了。”
玄凛走过来,蹲下。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手指离花瓣一寸,停住。
寒气从他指尖渗出来,绕那朵花转一圈,又收回去。
“火灵和生息混在一起。”他说,“很纯。”
赤霄咧嘴。
“那当然,我拿火养了两个月。”
小禾看着那朵花。
花心里那团光还在跳,一跳一跳的。
她闭上眼。
不是听根须的那种闭眼,是另一种。
她能感觉到那团光在说话。
不是字的那种话。
是感觉。
暖的,软的,像有人拿手捂着她冰凉的地方。
她睁开眼。
“它说,它能护我。”
赤霄愣了一下。
“……什么?”
小禾指着那团光。
“它说,别怕,我能护你。”
赤霄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那朵花,看那团光,看他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有烫伤的疤,有冻裂的口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朵花摘下来。
花瓣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小禾面前。
把花递给她。
“给你。”
小禾接过来。
花心里那团光还在跳,贴着她掌心,温温的。
赤霄挠头。
“给你备着,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
“受伤了,累了,拿它煮水喝。比啥都强。”
小禾低头看那朵花。
看了一会儿。
抬头,看他。
“你一直都在做这些事?”
赤霄咧嘴。
“闲着也是闲着。”
他挠头挠得更用力了。
“总得让你睡安稳觉。”
小禾没说话。
她低头,把花小心包进衣襟里。
玄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不知何时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玉简,平时用来记阵法、地脉和各种杂事。
小禾看见他动作。
“你在记什么?”
玄凛没抬头。
“火莲萃取之法。”
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
“三成火灵,七成生息。宜文火慢炖,忌暴烈激发。”
刻完,他把玉简收进袖里。
赤霄看着他。
“你还真记啊?”
玄凛抬眼。
“有用之物,不可失传。”
赤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但眼睛弯着。
小禾站在他们中间。
衣襟里那朵花温温的,一跳一跳。
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
一个手上全是老茧,一个袖里藏着玉简。
她伸手,把衣襟又按紧些。
“谢谢。”
赤霄挠头。
玄凛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太阳又升高些,光照在那片试验田上。
那些发光的果子还在闪,那些比人还高的叶子还在晃,那个埋着蛋的洞还露着半个壳。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赤霄走在最前头,哼着跑调的小曲。
小禾走在中间,衣襟里那朵花一跳一跳。
玄凛走在最后,袖里那块玉简微微发烫。
晨风吹过来,带着田里那些作物的气息,暖的,润的,有一点甜。
远处,灶房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