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苏醒，道侣

“啊佑，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曲一礼指尖轻轻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指腹抚过他微凉的眉骨与眼尾，一双本就生得极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愧疚浸得通红，水光盈盈，每一寸都写满失而复得的后怕。

南钟佑抬手，指腹温柔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哭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做的一切，皆是自愿，从未怨过半分。”

曲一礼埋进他掌心，哽咽着点头：“嗯……我和烬离商量过了，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便跟你走，再也不分开。”

南钟佑伸手牵住她，缓步引至一旁软椅，随即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等一切结束，我们便成婚，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居，再一同踏遍世间山河，看遍人间烟火。”

“嗯……啊佑。”

另一边，气氛却是另一番缱绻紧绷。

“子衍，接下来，该如何寻找你散落的魂魄？”

祁君尧方才听见南钟佑与曲一礼的对话，心头莫名一暗，可转瞬便被更紧要的担忧压过——空桑烬离的魂魄尚未找齐，若是落入鬼魔手中，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他不敢想，更不能让子衍涉险。

空桑烬离抬眸望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微凉修长的手，语气清淡却笃定：“不急。只要我的魂魄在九阴山出现一瞬，我便能立刻感应到。他们藏不住，也不必急着逼出来，不用担心我。”

祁君尧被他这般直白又亲昵的目光看得心头微乱，不敢再与他对视，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空桑烬离瞧着他这副拘谨又无措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总觉得，啊瑾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是此地鬼魔之气太过浓重，让他身子不适吗？

“烬离。”

一道清浅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南钟佑牵着曲一礼，缓步走了进来。

“堂哥，少主。”空桑烬离先一步开口。

南钟佑目光落在祁君尧身上，温和一笑：“这位，便是你时常与我提起的祁二公子吧？”

“南公子。”祁君尧微微躬身行礼，心头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子衍竟会在他堂哥面前，频频提起自己。

空桑烬离也没料到堂哥会这般直白说出来，耳尖微热，一时竟有些无言。

南钟佑看着眼前这对眉眼间都藏着羞涩与在意的人，眼底笑意更深，不再打趣：“不逗你们了。烬离，你的事，一礼已经尽数告知于我。在你魂魄寻齐之前，你们便安心留在此处，我与一礼会替你们留意打探。”

“可堂哥，你的身体……”空桑烬离眉头微蹙，满是担忧。

“我如今这般，就说刚苏醒不记得前程往事，失了忆、在加上身娇体弱，反倒更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放心便是。”南钟佑语气平静。

“那……便麻烦堂哥了。”

“无妨。一路奔波，你们想必也累了，先在此处安心歇息，外面的事，交由我与一礼便可。”

“是，堂哥慢走。”

待南钟佑与曲一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空桑烬离忽然卸下所有力气，将头轻轻靠在祁君尧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软糯：“啊瑾，我好累啊……”

祁君尧浑身一僵，瞬间绷紧了心神，伸手便想去探他的灵力：“是哪里不舒服？可是方才为佑公子复活，耗损太过了？”

“没有……就是心里累，浑身都乏。”空桑烬离顺势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衣袖，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撒娇。

祁君尧心尖一软，放轻了声音：“我带你去榻上休息。”

话音刚落，空桑烬离忽然抬眸望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直直撞进祁君尧惊艳冷艳的面容里。下一秒，他原本抱着胳膊的手忽然抬起，环住了祁君尧的脖颈，声音软得发甜：“要抱。”

祁君尧一怔，望着眼前毫无防备、直白撒娇的人，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的违和感。

“子衍？”

“子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空桑烬离却不答，只是歪着头看他，见他迟迟不动，粉嫩的唇瓣微微一撇，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水光，竟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软糯地喊：“漂亮哥哥~”

祁君尧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他，将人抱在怀里。听见那一声带着奶气的“漂亮哥哥”，原本只是耳垂泛红，此刻竟连整张耳朵都烧得滚烫，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空桑烬离见他依旧不说话，漂亮的眼尾瞬间红了一圈，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哥哥不喜欢子衍吗？为什么不理子衍……”

“没有不喜欢子衍，也没有不理子衍。”祁君尧慌忙开口，声音都轻了几分。

空桑烬离立刻笑了，朦胧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像落了星光。他双手捧住祁君尧的脸，微微仰头，对着那片微凉柔软的唇瓣，“吧唧”一声，重重亲了一口。

祁君尧彻底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而空桑烬离抿了抿自己的唇，小脸上满是满足，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好软，好想再亲亲。

“子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祁君尧缓缓回神，眼底暗潮翻涌，原本清冽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悸动。

空桑烬离却笑得眉眼弯弯，理直气壮：“找道侣！我要漂亮哥哥当我的道侣！我都亲你了，你就是我的了！”

祁君尧心口一紧，轻声追问：“子衍，你知道……什么是道侣吗？”

他怕，怕这孩子此刻心智不清，什么都不懂，更怕他一觉醒来，便将此刻的一切尽数忘记。眼前的子衍，状态实在太过怪异。

空桑烬离歪着头，一脸不解：“道侣？

道侣不就是……亲亲吗？”

祁君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嗯……是爹爹教的呀。”空桑烬离认真想了想，小脸上满是自信，“爹爹说，只要长得好看，又是自己喜欢的，便要牢牢抓住。漂亮哥哥长得最好看，我要你。”

他挺起自己的胸膛，一本正经地宣告：“我是空桑氏嫡长子，苍雾浊水之主，灵怨双修者。我现在虽然只有五岁，可我的修为，早已到元婴期了！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漂亮哥哥，漂亮哥哥当我的道侣，好不好？”

祁君尧听得心头又酸又软，再也不忍心逼他。他轻轻抬手，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空桑烬离体内，安抚着他躁动不稳的神魂，让他慢慢陷入沉睡。

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榻上，掖好被角，祁君尧望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叹了一口气。子衍如今神魂不稳、心智倒退，此事蹊跷，只能等南钟佑过来，再细细探查。

收拾好屋内凌乱，祁君尧轻身躺在外侧，与他同榻而眠。

可睡到半夜，身旁的人像是寻到了最暖的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他。

祁君尧缓缓睁眼，低头望着怀中人安稳依赖的睡颜，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抬手，回抱住了他。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两人相拥而眠，连呼吸都渐渐缠在一起。

次日天光微亮。

祁君尧是在一片温软的触感里醒转的，睁眼的刹那，鼻尖便萦绕着空桑烬离身上清浅的冷香。怀中人安安静静蜷在他怀里，眉眼温顺得不像平日那个锋芒毕露的人，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轻敛，毫无防备。

祁君尧眼底瞬间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动作轻得几乎不沾半点声响，小心翼翼将人放平在软榻上，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守在榻边，一等便是许久。

榻上的人始终沉眠不醒，呼吸浅淡，安静得让人心慌。祁君尧终是忍不住，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指腹细细摩挲，凝神探察。脉象平稳和缓，身体毫无损伤，可越是这样，他心头的不安便越是浓重——身体无恙，那定是神魂出了差错。

他虽也懂神魂之术，却终究不精，只能按捺下满心焦灼，静候南钟佑前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南钟佑与曲一礼并肩而至。

一进门，南钟佑目光扫过屋内，未见空桑烬离的身影，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烬离呢？”

祁君尧喉间微涩，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你们走后不久，子衍心智忽然退回到五岁孩童模样，后来我想让他睡一觉，结果便是一直昏睡不醒。我查过他的身体，并无异样，想来……是神魂受损。”

南钟佑脸色一沉，快步走到床榻前，抬手悬于空桑烬离额间一寸之处，一缕极淡的玄色怨气缓缓渗入他体内，细细探查。片刻后，他才收回手，松了口气：“无妨，并非重伤。只是他魂魄分离太久，迟迟未能彻底融合，才导致记忆错乱、心智倒退。他先前应当是强行压制过，所以才撑到我们离开后才发作，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神魂便能暂时稳住。”

见祁君尧依旧眉宇紧锁，南钟佑温声安抚：“放心，余下的残魂，我们会拼尽全力寻回，定不让他再受半分苦楚。”

祁君尧垂眸，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多谢南公子。”

南钟佑失笑，拍了拍他的肩：“唤什么南公子，同烬离一样，叫我堂哥便是。”

祁君尧抬眼，声音轻而郑重：“是，堂哥。”

一旁的曲一礼默默将手中食盒放在桌案上，温声道：“我备了早膳，你们先用。我与啊佑先行外出，继续搜寻烬离的残魂，这里便劳你照看了。”

祁君尧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多谢少主。”

曲一礼淡淡摆手，语气清淡却笃定：“不必多礼。”

话音落，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轻步退出房门，将一室安宁，留给榻上沉睡的人，与满心牵挂的祁君尧。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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