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八点四十，林枫出了门。
苏婉清在书房看资料，只抬头问了句“去哪”，他说“走走”，她就没再追问。
自从上次他说“别老跟着你”之后，她确实没再跟过。
林枫沿着别墅区的步道往下走。
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挂着，情绪值余额:263点。
周一凌晨刷新替死玉佩的时候他剩211，这一天下来，苏家几口人的日常情绪又给他加了52点。
太慢。
他需要更密集的情绪源。
别墅区太安静了。住了几十户富人，每家隔得老远，管家比主人多，连脚步声都听不着。
他走了二十分钟，情绪值涨了4点——门卫大叔看他经过，点头打了个招呼。
【王建国 友善 +4】
林枫往山下去了。
山下是条两车道的小路，沿路有些餐馆、便利店、宠物店。周六晚上，人不算多，但比山上热闹多了。
他没有特定目标，就是走。
便利店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透过玻璃门传出来:焦虑，委屈，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火。
【路人 烦躁 +12】
【路人 委屈 +9】
林枫没停。
宠物店里两只柯基隔着玻璃门对叫，狗主人拽着牵引绳，无奈又好笑。
【狗主 无奈 +3】
【狗主 好笑 +5】
烧烤摊前排着七八个人，最前面那男的刚被老婆打电话催回家，挂了电话脸色发苦。
【食客甲 郁闷 +11】
林枫站在路边，站了五分钟。
情绪值:317。
涨了54点。全是路人身上顺手牵来的。
他把系统面板最小化，继续往前走。
这招可行。
他不是偷情绪，只是路过时被动接收。那些人的焦虑、烦躁、郁闷、好笑，本来就在空气里飘着，他不过是恰好开了接收器。
而且这些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被接收了也不影响当事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点情绪被人“顺”走了。
林枫走到路口，等红灯。
对面是条主干道，车流比小路密集。他正想过马路，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他往声音来处看去。
三辆黑色轿车从主干道拐进辅路，打头的是一辆加长迈巴赫，车标在路灯下反着冷光。后面跟着两辆同色奔驰，车距压得很紧，车队整齐得像阅兵。
林枫退回路边。
迈巴赫在他前方二十米处缓缓刹停，正好停在一家会所门口。
那会所林枫认识，叫“兰庭”，本地挺有名的地方，门口常年只挂一盏宫灯，不设招牌。苏天明提过一嘴，说里面是喝茶的，但一般人进不去。
迈巴赫后座车门从内侧推开。
一个人下车。
林枫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识海里那张灰暗的情绪感知界面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跳动。
墨先生。
他比黑苗寨那晚瘦了很多，脸上还有未褪尽的苍白，左腿落地时有一丝极细微的拖沓。伤势没好全。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阴鸷，沉冷，看人像看死物。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进会所，站在车门边，略微侧头。
保镖已经围了上来，四个黑西装散开站位，其中一个低头听墨先生说了句什么，点头，快步走进会所。
林枫站在二十米外的人行道上，没动。
他手插在兜里，外套领口竖着，路灯把脸打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墨先生没往这边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不紧不慢地走进会所大门。
宫灯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会所门童 震惊 +94】
【会所门童 紧张 +77】
【会所门童 惶恐 +103】
【路过的代驾司机 好奇 +36】
【代驾司机 猜测 +28】
【便利店收银员 看热闹 +41】
【路人甲 卧槽什么排面 +55】
【路人乙 拍照 +33】
【路人乙 发朋友圈的冲动 +47】
【……】
系统面板疯狂跳动。
情绪值:317→489→623→788→967→1243→1567——
林枫站在路边，一条条入账记录在意识里刷屏。
三秒钟。
四秒钟。
五秒钟。
【情绪值:2084】
他看着那个数字，又把视线投向会所紧闭的门。
墨先生进去了。
隐曜的人，在城中心，出入这种地方，大摇大摆。
他们甚至没做任何伪装。
林枫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他往会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一个保镖从迈巴赫旁边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全部，就一个。
三十出头，寸头，肩宽背厚，走路没有多余动作。路灯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停在林枫面前一米五的位置。
这个距离，林枫能看清他西装领口露出的半截脖子——有条旧疤，蜈蚣似的，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
保镖低头看着林枫。
林枫抬头看着他。
保镖开口。
“小伙子。”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和气。
“年纪轻轻，不想活了？”
林枫没说话。
保镖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叹气，不是嘲讽，不是威胁，就是……叹口气。
“识相的，”他说，“赶紧滚远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从林枫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马路。
“这地方不是你该站的。今晚不是，以后也不是。”他顿了顿，“走吧。”
然后他转身，回到迈巴赫旁边，靠着车门，摸出一根烟，没点，叼着。
没再看林枫一眼。
林枫站在原地。
他手还插在兜里。左手摸到那枚硬币，硬币冰凉。右手摸到识海里那个“惊吓礼盒”的格子，格子安静。
情绪值:2106。
他又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路口走去。
身后会所门口的宫灯轻轻晃着。
路人的注意力早被车队吸引了，便利店收银员还隔着玻璃往外探头，代驾司机骑着小电驴停在十米开外假装看手机。
林枫走过路口。
他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口，停下来。
他靠墙站着。
夜风灌进领口，他把拉链往上拉到顶。
刚才那几十秒，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路边，收到了将近一千九百点情绪值。
他甚至什么都没干。
只是站在那儿，恰好看见墨先生下车。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巷口窄窄的天空。
二十米。
刚才他和墨先生的距离，最多二十米。
那个人从黑苗寨逃走的时候，他还躺在界门废墟里，经脉尽断，气海枯竭，连呼吸都要靠苏婉清一勺一勺喂水。
那个人大概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
或者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林枫低下头。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墨先生进去有十分钟了。
会所的门还关着。
保镖靠在车门边，那根烟叼在嘴角，一直没点。
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再看会所方向。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