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下午两点来到了苏家。
一进门林枫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坐下后也没喝茶,把念珠放在茶几上。
“你昨晚发的消息,”他说,“那个叼烟的,长什么样。”
林枫描述了一遍。
玄诚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句话。”
林枫说:“他让我滚远点。”
“就这句?”
“还加了一句‘年纪轻轻不想活了’。”
玄诚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人姓彭,”他说,“彭大海。没道上的诨号,就叫彭大海。”
林枫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什么来路。”
玄诚说:“十年前,他是少林寺俗家弟子。不是挂名那种,是正经磕过头、学过艺、被方丈点头承认过的。”
他顿了顿:“后来犯事,被逐出山门。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少林那边封口封得很死。”
“然后呢。”
“然后他在道上混了几年,有一阵给地下拳场看场子。”玄诚说,“再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进了隐曜。”
他看向林枫:“你昨天见到他,他是那个状态?”
林枫点头。
玄诚沉默很久。
“他要是真在隐曜,”老道士说,“那隐曜这潭水,比我想的深。”
他顿了顿:“你昨天站那儿看他,他认出你了吗。”
林枫说:“没有。”
“那他为什么赶你走。”
“他觉得我碍事。”
玄诚看着他。
“你现在,”玄诚慢慢说,“连‘碍事’都挡不住。”
林枫没接话。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婉清从厨房出来,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茶几上。她没问他们在谈什么,放完就上楼了。
玄诚等她走了,才又开口。
“你昨天发那条消息,”他说,“不是为了问彭大海。”
林枫看着他。
玄诚说:“你是想确认,我现在还愿不愿意蹚这浑水。”
林枫没否认。
玄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贫道要是怕蹚浑水,”他说,“黑苗寨那晚就该买机票回青城山了。”
他把茶杯放下。
“你那个什么兰庭会所,我托人查了。”他说,“挂名是个高端茶舍,实际接待的客人很杂。有做古玩的,有搞拍卖的,有自称收藏家、其实就是掮客的。”
他顿了顿:“也有隐曜的人。”
林枫等他往下说。
玄诚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摊开。
手写的信息,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涂改过。
“那个穿唐装的老头,姓顾,顾锦堂。”玄诚说,“明面上是文物鉴定专家,上过电视,给几场大型拍卖会坐过台。暗地里——”
他停顿了一下:“他帮人找东西。”
“找什么。”
“什么都有。古玩,字画,矿产,技术图纸,”玄诚说,“也包括人。”
他抬眼看向林枫:“也包括钥匙。”
林枫没说话。
“‘钥匙’是隐曜内部的叫法,”玄诚说,“指能开启‘彼岸’相关节点的特殊个体。你应该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之一。”
他把纸张收起:“墨经年找你,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你那身血。”
林枫说:“墨经年。”
“那个高瘦男人。”玄诚说,“墨先生是他的代号,真名墨经年。隐曜内部地位不低,但也不是顶层。”
他顿了顿:“至少,以他的权限,不该接触‘视界邀约’那种级别的东西。”
林枫摸向内袋。
卡片还在。
“他那张卡片,”林枫说,“现在在我这里。”
玄诚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林枫说,“但有人在等我去用。”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玄诚也没问。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贫道查过一些典籍。”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时那种“贫道以为”,是更慢、更沉。
“‘视界’这个词,在古武界的记载里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三百年前,第二次是一百二十年,第三次是四十三年前。”
他顿了顿:“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势力洗牌。”
“什么势力。”
“不知道。”玄诚说,“不是古武门派,不是隐曜,也不是国家的人。是某种……更边缘的存在。”
他看着林枫:“那三次,所有接触过‘视界’的人,都消失了。”
林枫说:“死了?”
“不知道。”玄诚说,“就是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林枫把那枚硬币摸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他说,“你见过吗。”
玄诚拿起硬币,仔细端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硬币。
“没有。”他说,“但给你这个东西的人,贫道不想见。”
林枫把硬币收回。
他没说那人是命运商人,也没说那人在城南摆书摊。
玄诚也不需要知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玄诚问。
林枫说:“先把伤养好。”
“养好之后呢。”
林枫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老橘猫蹲在廊下,尾巴慢悠悠地甩。
“昨晚我看到墨经年,”他说,“从车上下来,走进会所,周围四个保镖。”
他顿了顿:“我站在二十米外,什么都做不了。”
玄诚没接话。
“那个姓彭的走过来,”林枫说,“让我滚远点。不是威胁,就是陈述。”
他看向玄诚:“他说得对。”
玄诚沉默几秒。
“所以呢。”老道士问。
林枫说:“所以我得先把伤养好。”
他把那枚硬币放回内袋。
“然后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滚远点。”
玄诚看着他。
过了很久,老道士笑了一下。
“行。”他说,“还知道骂人,说明没憋坏。”
他起身,整理道袍。
“那个惊吓礼盒,”他说,“你换了吗。”
林枫顿了一下。
他没跟玄诚提过商城的事。
但他不意外玄诚能猜到。
“换了。”他说。
玄诚点点头。
“这东西贫道听说过。”他说,“系统出品,下限低,上限也低。用得好能打乱对方节奏,用不好就是个烟花。”
他顿了顿:“什么时候用,自己掂量。”
林枫说:“知道。”
玄诚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
“你父亲的事,”他说,“贫道查到一点线索。”
林枫站直。
“当年他进入彼岸之后,有人见过他。”玄诚说,“不是在彼岸里面,是在这边。”
“谁见过。”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玄诚顿了顿,“但他临死前,跟人说过一句话。”
林枫等他说。
玄诚说:“那人说,林正南从彼岸出来之后,身上带着一样东西。”
他回过头:“不是武器,不是信物,不是功法秘籍。”
“是一张卡片。”
窗外老橘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矮墙。
林枫站在原地。
胸口内袋里,那张黑色卡片静静贴着皮肤。
冰凉的触感,和往日一样。
玄诚说:“贫道不知道那卡片是什么。但你们父子,总有人知道。”
他推开门。
“你上次说,守门人讲你‘父之路未尽’。”他顿了顿,“这话,贫道琢磨了很久。”
“什么意思。”
玄诚没回答。
他走进午后日光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林枫站在原地。
他把内袋的黑色卡片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卡片哑光漆黑,右下角的眼睛图案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卡片收回去。
楼上传来脚步声,苏婉清从楼梯下来。
“玄诚走了?”
“嗯。”
她看了眼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
“你晚上想吃什么。”
林枫说:“随便。”
苏婉清点点头,往厨房走。
她走到一半,停住。
“你昨晚说想挣钱,”她没回头,“是认真的吗。”
林枫说:“认真的。”
“哪种钱。”
林枫沉默了两秒。
“可以慢慢还的那种。”
苏婉清没再问,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