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9月2日，星期四。
许志豪回来第二天。
林晚走进教室时，他已经在座位上了。背脊挺直，肩膀放松，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
原本围着他问东问西的那些同学，今天都离得远远的。偶尔有人看他一眼，也很快把目光移开。
刘晓月凑到林晚耳边。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躲着他吗？”
林晚摇头。
“听说是他爸……”刘晓月压低声音，“欠了好多人的钱，跑了。”
——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许志豪。
他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直了。
——
承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孙老师把林晚叫到办公室。
“林晚，”孙老师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和许志豪以前关系不错，是吗？”
林晚点头。
“他现在刚回来，可能需要有人……”孙老师斟酌着措辞，“帮着他融入集体。你是班长，能不能……”
“老师，”林晚打断她，“我会的。”
孙老师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顿了顿，“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多。”
——
孙老师叹了口气。
“他母亲去年冬天去世了。他父亲……现在联系不上。他现在跟着外婆住，就在咱们家属院后面那条街。”
她看着林晚。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
林晚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们。
许志豪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没有出来。
——
转
中午放学，林晚在校门口等到了许志豪。
他一个人走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
“许志豪。”
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
林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一起走吧。”
许志豪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疏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用。”他说。
“我也住那边。”林晚说，“顺路。”
——
许志豪没有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晚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
走到岔路口，许志豪停下。
“我往这边。”他指了指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林晚点点头。
“明天见。”
许志豪看着她。
“林晚，”他说，“你不用这样。”
“什么样？”
“可怜我。”
——
林晚看着他。
“我没有可怜你。”她说，“我顺路。”
许志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巷子里。
没有回头。
——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墙上爬着青苔。
他住在这里。
和一年前那个有沙发、有电视、有独立房间的家，完全不一样了。
——
合
晚上。
林晚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
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笔记本。
她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
“等我回来拿。”
——
他回来了。
但他没有来拿。
——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不用这样。”
“可怜我。”
——
不是可怜。
她只是想告诉他，那个笔记本还在。
那封信还在。
那篇三年级的作文，还在。
——
但她没有说。
因为时机不对。
因为他眼睛里那种东西——那种像刺猬一样，把所有人都推开的刺——
还没软下来。
——
她把笔记本合上。
锁进抽屉。
窗外，有风吹过。
1999年九月的夜风，比去年这时候凉了一些。
——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母亲去世了。
他父亲跑了。
他现在跟着外婆住。
那去年这一年，他在广州，是怎么过的？
——
她不知道。
但明天，她会继续“顺路”。
——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