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给古宅蒙上一层浅灰的纱,白日里整理诗稿的疲惫还缠在林小满骨头里,他瘫在沙发上,连抬手指遥控器的力气都没有。裴十四正悬在案头,细细摩挲着归置整齐的诗稿,白衣映着灯光,温和得像一捧月光,满室只剩纸页轻响,安宁得险些让人忘了,这屋里住着一人一公主一女鬼。
林小满望着堆得齐整的千年文稿,刚想跟公主念叨明日联系印刷的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叩门声。
不是指节叩门,也不是敲门环,是木头摩擦木门的涩响,轻一下,重一下,断断续续,在渐深的暮色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小满浑身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刚放下的心瞬间吊到嗓子眼,声音都打了颤:“公、公主!外面有人敲门!”
李昭璃正端坐在椅上品茶,闻言眉峰微蹙,放下茶盏,古韵声线带着皇家威仪:“慌什么,不过是叩门之声,能有何惧?”话虽如此,她还是抬眼望向门口,清丽的眸底掠过一丝戒备——这古宅本就聚阴,寻常人不会寻来,能找上门的,多半不是活人。
裴十四也收了诗稿,白衣轻飘,挡在小满身前半步,阴气微凝:“门外气息阴柔,并非凶煞,却也绝非阳间生人。”
林小满缩在公主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只觉得那叩门声像敲在自己心上,一声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敲门声,偏偏住在这阴阳交界的宅子里,想躲都躲不掉。
“朕去开门便是。”李昭璃被他攥得衣袖发皱,却没甩开,反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广袖一扬,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没有风,没有月光,只有一团淡淡的灰雾,雾中站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南唐双环髻,一身浅粉襦裙,周身飘着若有似无的阴气,眉眼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桃木傀儡,傀儡眉眼精致,却泛着木头特有的冷白,在暮色里看着,竟有几分渗人。
最诡异的是,少女双脚离地三寸,衣袂垂落,分明是一只女鬼。
林小满躲在公主身后,只探半颗脑袋,看清那悬空的双脚时,差点当场叫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这是刚送走一个诗魂,又来一个傀儡鬼?
少女见门开,立刻屈膝福身,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又飘着阴气特有的轻凉:“晚辈阿沅,乃南唐傀儡戏伶,听闻大唐昭华长公主在此,特来投奔,望公主收留。”
李昭璃眉梢微挑,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阴气平和,毫无凶煞之气,倒真像是慕名而来,语气缓了几分:“你乃南唐鬼魂,何以知晓朕的名号?又为何千里迢迢寻来?”
阿沅抱着傀儡,怯怯抬头,眸底带着崇拜:“晚辈残魂漂泊百年,曾听路过的阴魂提及,公主宅心仁厚,收留阴魂,又能连通阴阳,直播扬名,晚辈无依无靠,只求能拜在公主门下,讨一处安身之地。”
说罢,她指尖轻轻一动,怀里的桃木傀儡竟自己抬了抬手,朝着李昭璃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动作僵硬却乖巧,看得林小满又怕又觉得好笑。
这一幕诡异又滑稽,恐怖感刚冒头,就被这呆萌的操作戳破,林小满紧绷的身子松了半分,却还是不敢上前——谁知道这傀儡会不会突然扑过来啊!
裴十四飘到门口,看了阿沅一眼,温声道:“此女阴气纯良,并无害人之念,倒是可以留下。”
李昭璃本就不是绝情之人,又见这小女鬼怯生生的模样,想起自己初醒时在现代的无措,心下软了几分,清声道:“既如此,朕便允你留下,日后在宅中安居,不得肆意惊扰生人。”
“谢公主!”阿沅眼睛一亮,瞬间笑开,眉眼弯弯,像朵初开的小花,阴气都暖了几分,抱着傀儡蹦蹦跳跳就进了门,那活泼模样,半点不像飘了百年的女鬼。
林小满看着她飘进客厅,把傀儡放在桌上,小傀儡安安静静坐着,像个摆件,可只要阿沅指尖一动,傀儡就会眨眼、点头,甚至能轻轻迈步,活灵活现,却又阴森十足。
他缩在沙发角落,指着傀儡,声音发颤:“阿沅,你、你这傀儡,不会半夜自己动吧?”
阿沅歪歪头,一脸天真:“会呀,我睡着的时候,它会帮我收拾东西呢。”
林小满:“……”
救命!这比直接吓人还恐怖!
李昭璃见他一副怂包模样,忍不住轻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笑意:“林小满,休得无理,阿沅乃是南唐伶人,擅长傀儡戏,心性纯善,岂会害你?”
说罢,她看向阿沅,端起公主架子:“朕既收留你,你便安心住下,日后宅中杂事,你也可搭把手,裴十四正在整理诗稿,你可帮忙照看。”
“晚辈遵命!”阿沅乖乖点头,飘到裴十四身边,看着满桌整齐的诗稿,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多诗文,阿沅可以帮着翻页!”
话音落,她指尖轻挥,那桃木傀儡立刻飘到案头,小短手轻轻翻着纸页,动作轻柔又麻利,比活人还灵巧,堪称阴间顶级工具人。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
前有盛唐平仄警察裴十四,后有南唐傀儡小工阿沅,这古宅简直是女鬼收容所啊!他一个凡人,夹在大唐公主和两只女鬼中间,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他凑到公主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苦哈哈:“公主,咱们这屋子,以后是不是要常驻女鬼了?我晚上起夜,真的会吓出毛病的!”
李昭璃斜他一眼,广袖轻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怕甚?有朕在,便是万千阴魂,也不敢伤你分毫。”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公主的声音清冷却安心,林小满心头一暖,刚才的恐惧散了大半,抬头撞进她清丽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这细微的模样,被裴十四看在眼里,她轻轻一笑,继续整理诗稿,假装未曾看见。阿沅则操控着傀儡,忙前忙后,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阴气缭绕间,全是嬉笑与忙碌,半点没有凶宅的阴森。
林小满看着乖巧干活的傀儡,又看看飘来飘去的阿沅,忽然觉得这小女鬼也没那么吓人,反倒萌得很。他试探着递过一卷诗稿:“阿沅,这个放这边。”
阿沅立刻点头,傀儡接过诗稿,规规矩矩码好,还朝着小满歪了歪头,像是在道谢。
林小满心头一松,忍不住笑了:“还挺懂事。”
可下一秒,傀儡突然转过脑袋,眼睛直直盯着他,木头眼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小满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尖叫一声,又躲回公主身后:“公主!它它它看我!”
阿沅连忙收回操控,傀儡立刻恢复静止,她怯怯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昭璃扶额轻叹,看着一惊一乍的林小满,又看看手足无措的阿沅,满室爆笑,刚才那点微恐的气氛,被这怂萌的操作冲得一干二净。
裴十四轻掩唇角,笑声清浅,整个客厅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夜色渐深,古宅里灯火温柔。
裴十四守着千年诗稿,阿沅抱着桃木傀儡,林小满缩在公主身边,李昭璃端坐主位,一袭唐装映着灯光,贵气又温柔。
一屋四人,阴阳相伴,荒诞又温馨。
阿沅望着眼前和睦的众人,眸底满是欢喜,她漂泊百年,终于有了安身之处,而这间小小的古宅,也因为南唐小女鬼的到来,多了一份傀儡转动的轻响,多了一份软糯的欢笑。
林小满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摸了摸胸口,虽然还是会被突然动起来的傀儡吓一跳,可心里却暖暖的。
原来阴阳相隔,也能这般热闹相伴;原来鬼怪之中,也有这般纯良可爱的灵魂。
他忽然觉得,这样每天见鬼、每天爆笑、每天被公主护着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而属于他们的人鬼同居日常,才刚刚迎来新的伙伴,往后的故事,只会更加热闹,更加爆笑,也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