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还在念冷空气的消息,陈凡靠在讲台底座上,耳朵嗡嗡响,眼睛发涩。他刚从铁卫讨辣条的惊魂里缓过劲来,手心那点温热还没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只想闭眼睡死过去。
头顶灯架忽然“咯”地一响。
他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
一团黑影倒挂在天花板上,四肢乱蹬,腰间缠着一条血红长绫,在惨白灯光下晃荡。那张脸半边烂得露出牙床,眼珠子鼓得快掉出来——正是色鬼。
陈凡喉咙一紧,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红棺方向传来布料拖地的轻响。楚灵月走了出来,红衣如血,面无表情。她抬手一指,白绫骤然收紧。
“啊——!”
色鬼魂体瞬间冒起青烟,像湿柴扔进火堆,滋滋作响。黑血从鼻孔滴落,在空中划出细线,啪嗒砸在地板上,冒起一缕白气。
“再偷晾衣绳上的衣服,”楚灵月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教室空气下沉,“剥你三层皮。”
色鬼疼得蜷成虾米,一边打摆子一边嚎:“我就……就拿了一条!还是小号的!不碍事啊主子!”
白绫又勒紧半寸,他嗓门直接劈叉:“饶命!我下次改偷袜子!”
角落阴影里突然嗤笑一声。
上吊鬼从横梁垂下脖子,舌头拖在地上,慢悠悠舔了口空气:“哎哟,老弟,你现在这姿势比我专业多了。我当年挂歪了,晃了三天才断气,你这挂得笔直,风水宝地啊。”
旁边跳出个跳楼鬼,踮脚看了看:“就是发型毁了,头发全冲下,显头大。”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出,墙角、课桌底下、破风扇后头,一群游魂探头围观。有个陪葬宫女鬼还拍掌:“活该!上个月我新绣的肚兜不见了,原来是你干的!”
“我不是!”色鬼挣扎,“我就顺了一条蕾丝边……想着换口味……谁知道是她贴身穿的……”
话没说完又被勒住,只剩两条腿在空中蹬踹,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陈凡缩在讲台边,背脊发凉,可嘴角又控制不住往上翘。他想憋住,结果越憋越抖,最后干脆低头咬袖子。刚才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倒像是进了鬼界脱口秀现场。
楚灵月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动,但眼角微微一松。
她袖子一挥,白绫倏然松开。
“啪!”
色鬼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那儿直打嗝,魂体还在冒烟,闻着像烧焦的腊肉。他抽抽搭搭:“主子……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嗯。”楚灵月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朝红棺走去,裙摆扫过地面,不留一丝痕迹。
教室安静了几秒。
群鬼见戏落幕,也陆续缩回藏身处。上吊鬼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老色,下次偷内衣记得报备啊,我们给你众筹买!”
“滚!”色鬼虚弱骂道,翻了个身,脸埋进臂弯,肩膀一耸一耸,也不知是哭还是喘。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半寸。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待下去,万一哪个鬼心血来潮要他主持公道,他怕是连魂都交待在这儿。
他撑着讲台边缘,慢慢站起来。膝盖僵得像生锈的铰链,发出咔咔轻响。刚挪一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今晚没你的事了,滚吧。”
是楚灵月的声音,从红棺方向传来,不带情绪,却像开了恩。
陈凡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跪回去。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走!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低着头快步往门口挪。脚步虚浮,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沙沙声。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路过色鬼身边时,那家伙正趴在地上打嗝,嘴里还嘟囔:“……辣条味……香……”
陈凡:“?”
他加快脚步,冲到门边,一把拧开门把手。
门吱呀打开,外面走廊漆黑,雾气比之前淡了些,隐约能看见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绿光。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要迈出去——
“《嫁衣谣》……咚咚锵……夫君逃,锁脚踝……”
不知谁在教室深处哼起了歌,调子阴森又滑稽,像是纸人乐队在办婚礼。
陈凡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但他没回头,咬牙跨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里面的歌声与阴寒。
他靠在门外墙上,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十二点二十一分。窗外天色灰蒙,雾气渐散,远处宿舍楼有几盏灯亮着。
他摸了摸口袋,辣条没了,校服皱得像咸菜干,左脚踝隐隐发烫。
但他还活着,而且,自由了。
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