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定坤说完半晌,费玉柱才开口道:“你如何得知空手人当时在场?”
斗场大多在偏僻之处,对战时双方会留下脚印,据此判断打斗的激烈程度和多少回合,有没有人在场怎么能知道?
鲍定坤说:“据那里的脚印看来,应该是空手人与孟怀龙在夹击那人,孟怀龙被杀,空手人与那人只战了几招。”
“难道是个两败俱伤?”彭知云问。
“这就不知道了,拿笔来。”鲍定坤要画图了。
费玉柱拿出纸笔,鲍定坤一边将脚印、痕迹等线索画出,一边加以讲解。
等鲍定坤画完,费玉柱仔细看着图形,突然说道:“那人以一敌二,先杀了孟怀龙,几招打败了空手人。”
三个人睁大了眼睛,费玉柱指着地图说道:“你看孟怀龙脖子上的伤口,那人躲过了空手人一击,闪身之际一剑穿喉,他用的是剑。”
鲍定坤立刻连连点头,彭知云问:“他用刀不行?”
鲍定坤解释道:“孟怀龙颈部的创口似刀伤又似剑伤,原本我等不敢断定他使的是刀是剑,老掌柜一言令我豁然开朗,他是掠过孟怀龙身旁,一剑封喉,只因身形太快,有了刀伤之嫌。”
剑手杀人大多是直进直退,而刀手收刀时都不是直线,以此判断是刀伤还是剑伤。
彭知云有些失望。盗皇最善用刀,倘若这个人用的是刀,几乎能够断定是他。她问道:“那如何能说他几招打败了空手人?”
鲍定坤指着图形上的脚印说道:“这些脚印是空手人的,明显二人在夹击那人。既然那人出其不意杀了孟怀龙,他就没有受伤,空手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说罢他站起来,对费玉柱躬身抱拳,感谢说道:“费老剑王果然见多识广,解了晚辈心中大惑,改日晚辈必来找老英雄痛饮一番!”说着转身要走。
“你回来!用完了人你就跑了?”彭知云拉着他坐下来,问道,“他既然这么快打败了空手人,为何放空手人走了?”
鲍定坤道:“孟怀龙祸害百姓,除掉并无不可,空手人并无恶迹,高人可不胡乱杀人。”
“会不会是空手人逃了?”鲁浣英问。
费玉柱摇头说道:“以来人的功夫,空手人想要逃脱毒手很难。老捕头,你认为来人是谁呢?”
彭知云再次失望。来人肯定不是盗皇了,盗皇从不会放过敌人。她又问了:“不会是柳风吧?”
“你怎么净说傻子话?柳风还敢出头闹事不成?他恨不得钻进土里去。”鲍定坤说着笑了。
彭知云道:“柳风若是胆小,他怎么敢在被通缉捉拿后再杀贪官?他可跟咱这里的人不一样。”
鲍定坤压低了声音说:“他与之前不同,李长老家的丫头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再说了,他将整个丐帮牵扯进来,如今朝廷先抓丐帮的人,丐帮有头有脸的,能抓到的都抓了,少说有两百人!这事也惊动了西丐,柳风之所以杳无音讯,便是丐帮设计,西丐引走了朝廷的高手,被他走了。你不想想,丐帮中还是有几个知道底细的,他们咬牙挺着,只为了柳风,若柳风再出来闹事,他被抓了,那便是大伙儿一块完蛋!”
“那你的意思,这次的来人是西丐喽?”彭知云问。
“没有八成也有六成,他来这里,便是把水搅浑。”鲍定坤道。
“这话八九不离十,没有别人了。”费玉柱说着,长长叹一口气。
他跟彭知云一样,很想来人便是盗皇,可惜不是。
“管他是哪个?你们能出城了!”鲍定坤说着一抱拳,大笑而去。
如果说京城是官家的向往,那太庙就是百姓的向往,而太庙大庙会正是太庙最繁荣的时节。
在十几年以前,每年的泰山大庙会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比武盛会,很多武林人士不远千里而来,多有名扬大江南北的武林名家,近年来太庙大庙会也有比武,却是附近的一些武场在小打小闹,不值得高手一看,但是今年不同往年,名震天下的江湖五奇人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台神僧早早发了英雄帖,召集武林人士前来,因此今年的比武大会是一个盛况。
比武大会进行到第三天,按历来的习惯,高手大多还没到,然而场子上已经人挤人了。
围着擂台是一个颇大的场子,场子外面是看台,由宽大的台阶构成,看台的尽头是一个两丈宽的高台,现在高台上没有人,看台上人不算多,鲁幽兰独自站在人少的地方。
擂台上两个人正在比试拳脚,其中一人身材敦实健壮,满脸的大胡须,另一人白面清秀,身材高挑,身高八尺有余。大胡子身架很矮,出手凶猛,清秀汉子身手灵活,动作飘逸,二人打斗十分激烈,看得鲁幽兰目不转睛。
“看的如此认真。”一个大胡子向鲁幽兰走来。
大胡子身材较高,身形干练,不是熟人还真认不出来他是郭客。
这时台上的双方打得累了,都退回来,绕着对方转圈,鲁幽兰也收回了目光,说道:“弟……你也来看看。”
郭客是中壮年人的装扮,公开场合不能姐弟相称。
“没功夫。”郭客转身就走。
“等下,他们你认识不?”鲁幽兰指着台上的两人。
郭客搭眼一看笑了,“大胡子名叫洪魁,绰号翻倒牛,齐鲁名手。”
“对面的大汉认识不?”鲁幽兰又问。
郭客摇头。
二人又打在一起,鲁幽兰道:“你说出他们的门派,哪个能赢,说对了你就走。”
她的意思,是要郭客陪她看完一场。
“翻倒牛是张家老拳,没胡子的是八仙门,翻倒牛赢了。”郭客说了还要走,鲁幽兰一把抓住衣袖,急着说道:“你看!”
场上二人互不相让,打斗激烈,只见清秀汉子用一招“抽刀断水”,左掌劈开翻倒牛的手臂,下面的左腿弹踢而出,又急又快!翻倒牛急忙一掌拍下,可哪里挡得住?被高大汉子踢中胸下。翻倒牛左手捂胸,向后倒退,高大汉子箭步上前,左手向上挡住翻倒牛的右掌,右掌顺势直击前胸。
猛地翻倒牛大喝一声,捂着胸下的左手变虎爪带住高大汉子的右手腕,右脚“窝心脚”猛踢过去,高大汉子闷叫一声,瘫软在地。
“翻倒牛!”,“好样的!”,“再加一脚!”,“打他的脸!”……
台下的观众人声鼎沸!似乎他们很嫉妒高大汉子,或者怕人家偷了他媳妇,都站在翻倒牛一边。
“居然打成这样。”郭客说着摇头。
鲁幽兰问:“你说哪里不对?”
“白脸汉子已是强弩之末,翻倒牛再挡两招就怎么打怎么赢,他却硬要速胜,吃了对手一招。”郭客道。
鲁幽兰问:“你说他是故意挨了一脚?这是卖破绽么?”
“这不是比武的卖破绽,是拼命才有的卖破绽,白脸若是收手说句承让,他已是输了。打斗第一要坚持,不敢坚持不如退出江湖。”郭客没好气道。
鲁幽兰问:“翻倒牛算高手么?”
郭客点头。
“你说高手三五日都不会上场,他怎么上场了?”鲁幽兰又问。
郭客皱眉不语。
“对了,翻倒牛已经连赢了两场,他喊着要会会京城来的朋友,这是何意?”鲁幽兰再问。
郭客道:“这么说翻倒牛已经累了,因此铤而走险。这个事有蹊跷。”
傍晚,二人来到附近的一处大酒楼。
天还比较早,一楼已经人满为患,二人来到楼上,运气不错,这里空了一桌,二人一坐下,跑趟的立刻端来两碗羊肉汤,要二人驱驱寒气。
鲁幽兰对郭客讲了擂台上的事。
翻倒牛打赢了对手,很快有人跳上擂台挑战,自称北地史二龙。翻倒牛连战三场,刚才又受了轻伤,他提出来歇息。
歇息了两刻钟,史二龙再度提出交手,二人战了二十多合,翻倒牛被史二龙一脚踢翻,口出鲜血,立刻有人将翻倒牛抬走。很快有人向史二龙挑战,史二龙连续击败二人,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显然这两个人都是江湖有名的高手。
史二龙赢了说起大话,说来到泰山,没遇到中原道上的高手。这话一出,立刻有人上来挑战,史二龙与来人交手十合,看着有些不支,突然说自己连战两场,来人胜之不武。来人于是收手,史二龙下台去了。
郭客听了问道:“这三人你可知道姓名?绰号也行。”
鲁幽兰不及答话,几个江湖人走了过来,为首者年近五旬,拱手说道:“二位朋友叨扰了:这里已无空席,可否挤上一挤,行个方便?”
郭客起身还礼,说道:“既是长者开口,安有相拒之理?我二人坐一边行了。”说着给来人腾出地方。
几个人拱手相谢,坐了下来,一个壮年汉子说:“没想到连中原第一快腿也栽在人家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以后哪个说京城的功夫不行,我撕烂他的嘴!”
鲁幽兰低头发笑。这位功夫不行,撕嘴这么厉害。
“神风腿好歹也撑过了二十合,那翻天罗汉却连人家的手掌心都没翻过去,已经躺倒在地了。”另一个年轻人道。
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道:“你们不知,这个史二龙可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人家是京城逍遥仙的得意弟子,如今虎威拳行的顶梁柱。据说虎威拳行的傅老掌柜特意要任渊与他比试了一场,结果二人不分上下。”
壮年汉子不服气道:“他又有多厉害?不是他扯油头走得快,他就真姓屎了。”
“他原本不姓史么?”年轻人听不明白。
“他被鲁老弟打得一裤子屎了。”壮年汉子说罢大笑起来。
鲁幽兰正在夹菜,一听这话连筷子都扔了,双眉紧蹙。这话太恶心了!
年近五旬的汉子看了,赶紧说道:“都莫闲扯。今日多亏了鲁大公子,不然咱们山东道算是栽了,都来为鲁大公子干一杯!”
说罢将一碗酒一饮而尽,众人也各自饮了。
郭客问:“敢问前辈,你老说的鲁大公子可是张家第一门的鲁老前辈的大公子鲁浣齐?”
“正是。看这位兄弟器宇不凡,必定武艺超群,难道与鲁家有旧?”五旬汉子问。
“哪里,晚辈只是知道鲁老前辈的名声而已。”郭客道。
他已经对擂台上的事一清二楚。京城史二龙打败了名震中原的神风腿李劲,然后抵不过鲁浣齐,扯个缘故走了。
“我也看这位兄台不俗,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壮年汉子说着,起身对郭客行礼。
“小弟姓郭名客,敢问兄台大名?”郭客也起身行礼。
“小弟姓胡,双名有成,幸会。”壮年汉子说着,端起酒碗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幸会。”郭客也端起酒碗,将酒饮完。
“郭兄弟哪里人士?到此何事?”五旬汉子也跟郭客聊了起来。
郭客跟他们边聊边喝,脸上容光焕发,鲁幽兰不由得叹气。郭客在庐山时呆头呆脑,就像一个拘束的客人,可来到江湖上就生龙活虎一般,他属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