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哑然失笑1

雾锁申城，露湿梧桐，夜隐暗流。

望滨江灯火，迷离似幻；寒星几点，寥落如愁。

案牍牵丝，车痕留迹，五十尘缘债未休。

凭谁问，这蛛丝马迹，何处寻由？

卷中自有机谋，引智勇双雄破滞流。

看卷发临风，神凝眸底；刚肠仗剑，气贯胸头。

语带箴言，行藏若定，巧拨迷雾见病灶。

惊雷起，待真相昭日，荡尽阴柔。

出租车刚在酒店门口停稳，张朋就率先推门下了车，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裹了裹身上的夹克，回头看了眼慢悠悠从车上下来的欧阳俊杰，忍不住打趣：“我说俊杰，你这长发及腰的造型，要是再穿个裙子，保准能让门口的保安看直眼。”

欧阳俊杰抬手拢了拢被夜风拂乱的长卷发，发梢扫过胸前，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慵懒，慢悠悠开口：“穿衣戴帽，各有所好……况且，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用的脑子万里挑一。”他指尖夹着的烟还没熄灭，轻轻吸了一口，烟圈袅袅升起，“比起皮囊，我更在意的是，侯庆祥这案子里藏着的猫腻。”

“这话在理。”张朋点点头，退役军人的硬朗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不过说真的，上海这晚上的风，比武昌冷得邪乎，跟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走，赶紧进酒店暖和暖和，说不定雷刚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刚走进酒店大堂，还没来得及跟前台打招呼，张朋裤兜里的手机就跟抽了风似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达宏伟”三个字，顿时精神一振，按下接听键：“宏伟，有情况？”

电话那头的达宏伟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像是踩了电门似的：“张经理！重大发现！那个烟头上的指纹，比对上了——是经纬混凝土施工队的肖博雅！”

“嚯！”张朋瞬间站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跟在部队里接到命令时一个模样，“真的？这么说，滨江花园那个鬼鬼祟祟、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人，就是这个肖博雅？”

欧阳俊杰原本正靠在大堂的立柱上，闻言也缓缓凑了过来，长卷发垂在肩头，眼神里的慵懒淡了几分，多了些许锐利。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着耳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千真万确！”达宏伟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还夹杂着几分气喘，“我们查了一晚上，把数据库翻了个底朝天，总算给对上了！而且我们还查到，这肖博雅最近跟厉德元走得特别近，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一起，形影不离。更关键的是，侯庆祥出车祸前一天，肖博雅去过他天津的住处附近，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他的车了！”

欧阳俊杰伸手从张朋手里拿过手机，声音沉了下来，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肖博雅去天津……干什么？跟侯庆祥见过面吗？他的出现，跟侯庆祥的车祸有没有直接关系？”

达宏伟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兴奋劲儿褪去了些，多了几分凝重：“目前还不清楚这些关键信息，不过可以肯定，肖博雅跟这案子脱不了干系——他绝对有问题，跑不了！另外，我们技术科的同事破解了肖博雅的部分通话记录，他在侯庆祥车祸前一天，跟厉德元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听着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儿，语气急匆匆的。”

“我知道了。”欧阳俊杰应了一声，“你们继续盯着肖博雅和厉德元的动向，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辛苦你们了。”

挂了电话，张朋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军靴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突破！这就跟在部队里打攻坚战似的，总算撕开了一个口子！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欧阳俊杰却没像张朋那样兴奋，他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支黄鹤楼，长卷发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破是有了，但不能掉以轻心。肖博雅……顶多就是个小喽啰，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森村诚一说过，‘人性的丑恶，在金钱面前最暴露’——我们要找的，是藏在背后翻云覆雨的幕后黑手。”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张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盯着滨江花园？”

“明天再去滨江花园蹲守。”欧阳俊杰吸了一口烟，慢悠悠说道，“肖博雅既然去过一次，说不定还会回去……毕竟，那里可能藏着他和厉德元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另外，让雷刚安排人盯着厉德元和肖博雅，这两个人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得打个提前量。”

张朋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要联系雷刚：“我马上联系雷刚，让他加派人手！对了，要不要告诉杨宏才他们？警方的力量比我们大，真要抓人，也比我们方便得多，总不能我们一直跟在后面当‘观察员’吧？”

“可以说，但别全说。”欧阳俊杰想了想，指尖夹着烟，在半空轻轻点了点，“我们现在手里的线索还不够实，就像是手里抓了把沙子，看着不少，一使劲就全漏了。等我们握稳了实打实的证据，再跟警方全面合作——免得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闻风而逃，到时候再想抓，可就难如登天了。”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张朋由衷地赞叹道，“我这脑子，还是太直了，跟炮筒似的，想到啥就说啥。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跟雷刚说的时候，会把握好分寸的。”

两人敲定了明天的计划，便各自回了房间。夜色渐深，上海这座不夜城的繁华依旧，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但在这份繁华背后，隐藏的阴谋还在悄然发酵，如同暗夜里滋生的藤蔓，缠绕着真相，让人难以窥探。

欧阳俊杰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靠在窗边，指尖的烟还在燃烧。他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些许凉意涌了进来，吹动他的长卷发，发梢肆意飞扬。窗外的霓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思索。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目前掌握的线索——肖博雅、厉德元、姜小瑜、五十万借款、侯庆祥的车祸……这些线索就像是散落的珍珠，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联系，只差一根线，就能把它们全部串起来。

“五十万借款……姜小瑜……厉德元……肖博雅……”欧阳俊杰低声呢喃着，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侯庆祥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那么简单。肖博雅去天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去见侯庆祥，还是去销毁什么证据？厉德元跟这一切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频繁联系肖博雅？”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却没有丝毫烦躁，反而越发冷静。作为曾经的特种兵，后来的著名侦探，他早已习惯了在错综复杂的线索中寻找真相的踪迹。就像波洛侦探那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所有细节都收入眼底，在心里构建出完整的逻辑链条。

他走到床边坐下，长卷发垂落在床沿，他却毫不在意。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更加危险，幕后的黑手绝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会对他们出手。但他不会退——揭开真相，还逝者一个公道，是他作为侦探的执念，更是他作为男子汉的担当。

另一边，张朋回到房间后，立刻给雷刚打了电话，把肖博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特意叮嘱雷刚，安排人暗中盯着厉德元和肖博雅，不要打草惊蛇。挂了电话后，他又想起了杨宏才他们，犹豫了片刻，还是给杨宏才发了条短信，只说查到了滨江花园可疑人员的线索，具体情况后续再详谈。做完这一切，他才洗漱休息，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去蹲守，得养足精神。

上海的清晨裹着一层薄薄的薄雾，像是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件朦胧的纱衣。滨江花园门口的梧桐树叶上沾着晶莹的露水，微风一吹，露水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欧阳俊杰和张朋早早地就到了滨江花园门口，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晨风吹得飘了起来，发梢沾了些许露水，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夹着半支黄鹤楼，目光紧紧锁在小区门口的“晨光便利店”上——按照雷刚的说法，他安排了人在这里蹲守，可眼下，便利店门口连个蹲守人员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早起上班的业主匆匆进出，脚步匆匆，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俊杰，雷刚的人是不是睡过头了？”张朋裹紧了身上的夹克，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这上海的早上也太冷了，比武昌冷多了，换我要是蹲守，说不定也想躲在车里暖和暖和，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他朝便利店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咱们先去便利店买杯热豆浆暖暖身子，顺便问问店员，见过肖博雅没？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欧阳俊杰微微点了点头，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地朝便利店走去，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也好……顺便看看，雷刚的人到底是睡过头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两人走进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打破了便利店的宁静。收银台后的姑娘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看得十分入神。柜台上的微波炉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热包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听到风铃的声音，姑娘才抬起头，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两位买点什么？”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上海姑娘特有的温婉。欧阳俊杰和张朋注意到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林晓”两个字。“热饮在那边的保温柜里，有豆浆、牛奶，还有刚煮好的茶叶蛋，都是热乎的。”

“好嘞，先给我来两杯热豆浆，两个茶叶蛋。”张朋朝着保温柜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大早上的，喝杯热豆浆，吃个茶叶蛋，浑身都能暖和过来。”

欧阳俊杰却没有跟着张朋走，而是停在了烟柜前。烟柜里整齐地摆着一排黄鹤楼，跟他现在抽的牌子一模一样，摆得方方正正，一看就是精心整理过的。他的长卷发垂在烟柜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烟盒，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最近……有没有个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人来买烟？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走路有点外八字，说话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似的。”

林晓愣了愣，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人太多了，最近天气冷，好多人都这么穿，我记不太清了。”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不过上周有个男的，每次来都买黄鹤楼，跟你手里抽的一样。而且他每次买完烟，都不着急走，就站在店门口，盯着对面小区的高层看，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林晓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近欧阳俊杰，小声说道：“你们是警察吗？说实话，最近总有人来打听侯庆祥那套房子的事，还有人半夜来小区里晃悠，看着神神秘秘的，怪吓人的。我们小区的业主都议论纷纷，说侯庆祥的死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我们是帮朋友处理房产纠纷的。侯庆祥的房子，听说一直没拿到钥匙？开发商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打火机把玩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金属外壳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随着他的指尖转动，光影不断变幻。

一提到开发商，林晓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满：“开发商？早跑路了！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找都找不到！”她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到欧阳俊杰面前，“你看，这都是业主的投诉记录，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本。有房产证办不下来的，有房子漏水的，还有墙皮脱落的，五花八门的问题都有。找物业，物业就推给开发商，说这事不归他们管；找开发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凑近欧阳俊杰，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上周我还听见两个男的在店外吵架，声音挺大的，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一个男的问‘肖哥，那笔钱啥时候给啊？我都等好久了’，另一个男的不耐烦地说‘急什么急？等厉经理安排！少不了你的’——我不知道这跟你们要找的人有没有关系，就跟你们说一声。”

此时，张朋拿着两杯热豆浆和两个茶叶蛋走了过来，刚好听见林晓最后几句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杯子摔在地上。他赶紧稳住手，把一杯豆浆递给欧阳俊杰，语气激动地问道：“厉经理？是不是远景监理公司的厉德元？”

得到林晓肯定的点头后，张朋更是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么说，肖博雅和厉德元真的在搞鬼！说不定侯庆祥的车祸，就是他们两个人合谋干的！这两个人，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

“别急着下结论。”欧阳俊杰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喝了一小口豆浆，慢悠悠地说道，“凡事都要讲证据，现在只是有了些线索，还不能确定。”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越发锐利，“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两个人之间，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喝豆浆的瞬间，欧阳俊杰突然想起了达宏伟之前说的消息——肖博雅在侯庆祥车祸前，买过一辆黑色轿车，跟肇事车辆的型号、颜色都一模一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追问林晓：“林小姐，你再想想，那个经常来买黄鹤楼的男人，是开车来的吗？开的什么颜色的车？车牌有没有什么印象？哪怕是一两个数字也行。”

林晓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收银台：“是开车来的，黑色的车，看着挺新的，也挺贵气的，应该是辆好车。车牌我没太注意，毕竟谁也不会没事盯着别人的车牌看。”她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上次扫共享单车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一眼他的车牌，最后两位好像是73！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朋友的生日就是7月3号，所以对这两个数字比较敏感。”

“73……”欧阳俊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将这个数字记了下来。他刚想再追问几句，林晓突然拍了下手，兴奋地说道：“我又想起来了！上周三晚上，他来买烟的时候，车里还坐了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看着很着急，隔着车窗跟他吵架，好像在抢什么东西，情绪特别激动，差点就下车了。”

欧阳俊杰和张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凝重——上周三，正是侯庆祥出车祸的前一天！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绝不可能是偶然。

张朋刚想开口追问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的模样，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风铃再次“叮铃铃”响了起来。一个穿灰卫衣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向烟柜，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包黄鹤楼，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