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匪夷所思2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办公室里飘,绕着他的长卷发转了圈:“因为你忽略了最平常的东西。每天雷打不动来吃豆皮的习惯,给下属递信封时的小动作,藏在老屋里的账本——阿加莎说,最平常的事物里,藏着最不平常的真相。你以为的安全,不过是自己挖的坑,最后把自己埋了进去,这叫自食恶果。”
李建国被押着往外走,路过大厅时,员工们都探着头看,指指点点的,眼神里全是鄙夷,跟看老鼠似的。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活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欧阳俊杰跟在后面,看着窗外的阳光,长舒了一口气——这条从豆皮摊开始的线索,总算要画上句号了。
回到事务所,程玲和王芳已经把晚饭摆好了,炒豆丝的香气飘满了屋子,蜡纸碗里的三鲜面还冒着热气,撒上的葱花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俊杰,张朋,你们回来了!”王芳递过一杯凉白开,“李建国抓到了?看你们这精气神,肯定是马到成功了!”
张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炒豆丝,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抓到了,证据甩他脸上,他连狡辩的话都没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他看向欧阳俊杰,“案子差不多结了,明天去孝感吃糊汤粉?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欧阳俊杰掏出烟盒,发现空了,张朋立刻递过来一支,帮他点燃。“糊汤粉不急….”他吸了口烟,笑了,“昨天跟老刘说好了,今晚去他那儿吃锅铁饺子,报个平安,顺便庆祝一下。”
程玲笑着摇头:“你们啊,就知道吃!不过案子结了,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吃点好的补补,这阵子也辛苦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外的武昌渐渐暗了下来,宵夜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进了人间。煤气灶的火苗、食物的香气、人们的笑声,交织成最鲜活的烟火气。欧阳俊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最好的破案,不是惊天动地的抓捕,而是在这些烟火气里,一点点揪出罪恶,让真相大白。就像一碗热干面,芝麻酱要匀,酸豆角要足,每一步都不能少,才能吃出最地道的味道,这就是生活,也是破案的真谛。
武昌的夜裹着暖烘烘的油香,老刘宵夜摊的铁锅“刺啦”一声,宽粉倒进热油里,混着青菜和猪肉丝翻炒,香气瞬间漫过整条街,勾得路过的人直咽口水,脚步都挪不动了。老刘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的铁铲子翻飞,宽粉在锅里裹着酱汁,油星子溅在灶台上,被他随手用抹布擦掉——这手艺,是他做了二十年宵夜练出来的,火候卡得分秒不差,比钟表还准,人称“宵夜界的活计时器”。
欧阳俊杰倚在摊边的铁架旁,长卷发垂在夹克领口,指尖夹着支黄鹤楼,打火机“咔哒”两声才打着。烟雾绕着他发梢转,刚好避开飘来的炒粉香,却飘到了张朋的碗里。“你这烟再往我这儿飘,我这碗炒宽粉就没法吃了!”张朋用筷子扇着烟,没好气地说,“老刘,你这宽粉比上次还劲道,是不是换了供货商?还是有什么独门秘方?”
老刘头也不抬,铁铲子在锅里“哐当”响:“哪能换!还是汉口那家的宽粉,泡粉的水要温不温,泡够三个钟头才够软和,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把炒好的锅铁饺子装进碗里,递到牛祥面前,“多给你加了两瓣蒜,解腻!知道你爱吃辣,还偷偷加了点小米辣,保证合你胃口。”
牛祥夹起一个饺子就咬,烫得直哈气,娃娃脸挤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个亲娘咧!老刘你这饺子是要辣哭我啊!舌头都麻了,跟触电似的,直打哆嗦!”他吸了口凉气,又夹起一个,吃得不亦乐乎,“不过是真好吃,比孝感的糊汤粉还够味——可惜上次没吃着,被郝佳妍那事搅黄了,真是‘到手的鸭子飞了’,心疼得我直跺脚。”
汪洋捧着碗三鲜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汤里的猪肉丝飘在表面,青菜还泛着绿,看着就鲜。“就知道吃!上次要不是你盯着郝佳妍的铁铲看,跟看稀奇似的,眼睛都挪不开,我们早把转账单找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添乱第一名。”他舀了口汤,咂咂嘴,一脸满足,“不过这汤是真鲜,是不是用大骨熬的?比我妈熬的还香。”
“那可不!”老刘笑着说,“每天下午三点就开始熬骨头,熬到晚上六点,汤才够浓,色儿才够白,跟牛奶似的。不像有些摊子,用味精兑水,吃着没味儿,纯粹是糊弄人,把客人当傻子耍。”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空碗里,油星子滋滋响,长卷发蹭到碗沿,沾了点酱汁也没察觉。“达宏伟呢?不是说今晚带账本过来核对….”他说话不慌不忙,指尖在碗沿轻轻敲着——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张朋总说,他一敲碗,就准有新发现,比侦探的直觉还灵。
话音刚落,电动车的刹车声就响了。达宏伟冲过来,车筐里的账本厚得像块砖,额角的汗把头发都浸湿了,顺着脸颊往下滴,跟下雨似的。“俊杰哥,张朋哥,对不住来晚了!”他抓起一个锅铁饺子就咬,烫得直跺脚,嘴里还不停念叨,“李建国的账本里有个匿名账户,我查了半宿都没查到户主,跟雾里看花似的,摸不着头脑,只能把账本带过来了。这账户去年转了两笔钱,一笔五十万给鸿信公司,一笔三十万给了个私人账户,户主信息全是假的,真是狡猾得很!”
欧阳俊杰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李建国的字歪歪扭扭,像鸡爪子扒拉的,难看得很,却把每笔钱的用途记得“清楚”,唯独匿名账户那页,只写了“周转”两个字,含糊得很,明显是心里有鬼。“五十万给鸿信公司……”他皱着眉,长卷发垂在眼睑前,遮住眼里的光,“赵永安的鸿信公司去年已经有了姜小瑜的洗钱款,根本不需要李建国的钱周转。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这里面藏着的,怕是不止贪污那么简单。”
张朋凑过来看,手指点在“私人账户”那行:“这个尾号8765的账户,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碗震翻,汤洒了一地。“对了!上次在轮渡码头抓赵永安时,他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尾号就是这个!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怎么早没想到!”
牛祥刚擦完嘴,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瓣蒜,说话含糊不清:“尾号8765?轮渡码头的调度老周,手机号尾号就是这个!上次就是他帮赵永安安排的船,跟个地下交通员似的,神神秘秘的。”
“老周?”欧阳俊杰的筷子顿了顿,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夜色里飘得淡,“他一个调度,怎么会收李建国三十万?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冷笑一声,“森村诚一说,罪恶是一张网,看似不相干的人,都被网在里面,跑不了。老周不是帮赵永安,是帮李建国,赵永安不过是个幌子,一个挡箭牌。”
老刘刚好端着碗炒热干面过来,听见这话接茬:“老周啊!前几天还来我这儿吃宵夜,点了碗炒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吃得跟饿狼似的,好像几天没吃饭了。他还问我,‘最近有没有穿夹克的男人去码头’——现在想想,说的是不是你们?当时我就觉得他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
欧阳俊杰眼睛一亮,烟蒂在手里转了圈,来了精神:“他还说啥了?有没有提李建国或者赵永安?有没有说其他奇怪的话?”
“没提名字,”老刘挠挠头,一脸憨厚,“就说‘码头最近不太平,想早点辞职回老家’。我还劝他,现在工作不好找,别轻易辞,稳当点好,挣点钱不容易。”他把炒热干面放在桌上,“你们要找他,明天早上五点去码头,他准在调度室,比闹钟还准时,比上班打卡都认真。”
汪洋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语速飞快,像打机关枪似的:“帮我查轮渡码头调度老周的信息,重点查他的银行账户,尾号8765,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越快越好!有结果马上告诉我!”挂了电话,他看向欧阳俊杰,小眼睛里满是严肃:“要是老周真跟李建国有关,这案子就不是贪污行贿那么简单了——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网,李建国只是个小喽啰,冰山一角而已。”
张朋喝了口汤,辣得啧了声,吸了口凉气:“老周就是个中间人,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藏在背后呢。”他翻着账本,手指点在一页上,“你看,去年十月有笔一百万的‘周转’款,转去了上海的永锐时装公司——这不就是陈秀华的公司?她不是早就交代完了吗?怎么还跟李建国勾搭上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秀华?”欧阳俊杰的手指停在账本上,眼神瞬间冷了,像结了冰,“她不是早就交代了跟姜小瑜的关系?怎么还跟李建国勾搭上了?这里面的水,比武汉的长江还深。”他想起阿加莎的话,“最危险的敌人,是你以为已经解决的人。陈秀华没说实话,她和李建国的交易,才是案子的关键,我们之前是‘打蛇没打到七寸’,白费了不少力气。”
牛祥突然拍了下大腿,差点把空碗碰掉,碗在地上滚了一圈:“我想起来了!上次审陈秀华,她提过‘上海的朋友’,说帮她处理过一批‘衣服’——哪是什么衣服,分明是赃款!这是把赃款包装成服装货款,掩人耳目呢,真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把他的长卷发映得有些模糊:“上海,永锐时装公司……”他指尖敲着账本,节奏缓慢却坚定,“我们得去趟上海,找陈秀华问清楚,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老周还在码头,明天早上先会会他,‘先礼后兵’,看看他能不能老实交代,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老刘已经开始收拾摊子,煤气灶的火苗关了,铁锅里还剩点炒粉的油星,泛着微光。“你们要去上海啊?”他擦着铁锅,“上海的生煎包好吃,皮薄馅大,咬一口爆汁,烫得人直咧嘴,比我们武汉的汽水包子还鲜,去了一定要尝尝,不然白去一趟,等于没去过上海。”
“等案子结了,一定去。”欧阳俊杰笑着说,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老刘,钱转你微信了,收一下,别漏了。”
几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老刘推着小车往家走,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巷尾。“俊杰,明天去码头小心点!”他挥着手喊,声音越来越远,“老周看着老实,心思多着呢,跟个老狐狸似的,别被他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在夜风里晃了晃,像墨色的波浪。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案子还没结束,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真相,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就像黎明前的曙光,再黑暗也挡不住,终究会照亮整个武昌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