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伤养了半个月,能拆线了。但陈默没急着回公司,就在家待着,陪念念玩积木,陪林薇买菜,像个普通丈夫和父亲。
林薇高兴,但也担心:“陈默,你真不去公司了?”
“不去了。”陈默说,“公司有苏晴和阿飞,我放心。”
“那...你以后做什么?”
“开个小店,卖卖电脑配件。”陈默笑,“或者开个网吧,就一家,自己看着。”
他是认真的。重生回来拼了两年,钱赚够了,命也差点没了,该歇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拆线那天,苏晴来了,脸色不太好。
“陈默,阿飞和刘洋...闹掰了。”苏晴说,“刘洋要分出去单干,开连锁网吧。阿飞不同意,说这是拆台。”
陈默正在给念念喂饭,手停了一下:“为什么闹?”
“理念不合。”苏晴叹气,“刘洋觉得网吧是根本,应该全力扩张。阿飞想做互联网,游戏、软件、电子商务。两人吵了几次,谁也不让谁。”
“你怎么看?”
“我觉得...分就分吧。”苏晴说,“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在一起天天吵,不如分开,各做各的。”
陈默沉默。公司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像自己的孩子。现在要分家,舍不得。
“让他们来一趟吧。”陈默说,“我谈谈。”
下午,阿飞和刘洋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坐着,谁也不看谁。
“说说吧,怎么回事。”陈默沏了壶茶,慢慢倒。
刘洋先开口:“默哥,我就想开网吧,这有什么错?咱们起家就是网吧,现在有经验,有资金,为什么不做大?”
“做大了呢?”阿飞反驳,“网吧能开几年?互联网才是未来!”
“未来未来,你眼里只有未来!”刘洋拍桌子,“现实是现在!现在网吧赚钱,游戏烧钱!你看看《奇迹MU》,一个月推广费多少?净利润多少?”
“目光短浅!”
“你他妈才短浅!”
两人又要吵。陈默放下茶杯:“够了。”
声音不大,但两人都闭嘴了。
“公司是我建的,但我现在想退了。”陈默说,“你们要分,可以。但怎么分,得有个章程。”
“默哥...”阿飞眼圈红了,“我没想分,是他...”
“是我要分。”刘洋梗着脖子,“默哥,我知道公司是你心血。但人各有志,我就想做网吧。你当初不也是从网吧做起的吗?”
陈默看着刘洋,想起两年前那个在游戏厅打拳皇的少年,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行,分吧。”陈默说,“公司资产盘点一下,网吧业务归刘洋,游戏和互联网业务归阿飞。资金按比例分,别亏待了老员工。”
“默哥!”阿飞急了,“不能分啊...”
“分了也好。”陈默拍拍他的肩,“阿飞,你有本事,能闯出来。刘洋也是。分开,说不定都能做得更好。”
刘洋站起来,给陈默鞠了一躬:“默哥,对不起...但我真不想再吵了。”
“去吧。”陈默摆摆手,“好好干。”
两人走了。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公司分家了,像孩子长大了,要单飞。
心里空落落的,但也不全是难过。至少,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路。
晚上,念念睡了,林薇靠在陈默肩上。
“真分了?”
“嗯。”
“舍得吗?”
“舍得。”陈默说,“就像嫁女儿,舍不得也得舍得。”
林薇笑了:“你才多大,就说嫁女儿。”
陈默也笑。重生回来,心理年龄都四十多了,可不是像嫁女儿嘛。
正说着,门铃响了。这么晚,谁啊?
陈默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人,裹着风衣,戴着帽子。抬头,是沈薇。
陈默心里一紧,下意识挡在门口。
“别紧张,我就说几句话。”沈薇声音很轻,“说完就走。”
林薇也过来了,看见沈薇,脸色变了。
“陈默,让她进来吧。”林薇说,“外面冷。”
陈默犹豫了一下,让开。沈薇进来,没脱外套,就站在客厅。
“念念...还好吗?”沈薇问。
“好。”陈默说,“沈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沈薇看着他,“关于你重生的事。”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沈薇也知道?
“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重生了。”沈薇说,“因为我也重生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林薇听不懂,但看陈默脸色,知道不是小事。
“去年四月,你中彩票,开网吧,做游戏...每一步都走对了。”沈薇说,“前世你没这么顺,所以我猜,你也回来了。”
陈默盯着她:“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恨你?”沈薇笑了,笑得很苦,“因为前世,你害死了我爸。”
“我没有!”
“你有!”沈薇眼睛红了,“前世2001年,你举报我爸受贿。他进去了,死在监狱里。我妈疯了,跳楼了。我...我被逼疯了。”
陈默愣住了。前世?他举报沈副厅长?没有啊,他前世根本不认识沈家人...
“不对。”陈默摇头,“我前世是2023年跳楼的,之前一直在深圳做生意,根本不认识你爸。”
“那是因为你忘了。”沈薇说,“2001年,你在江州开网吧,被我爸查了,罚了款。你怀恨在心,写了举报信。”
陈默努力回忆。2001年...他前世这时候在干嘛?好像在深圳打工,还没开始创业...
“沈薇,你记错了。”陈默说,“我前世2001年不在江州。”
“那你怎么解释这一世?”沈薇问,“你中了彩票,开了网吧,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早知道结果。如果你没重生,怎么解释?”
陈默语塞。是啊,怎么解释?
“还有苏晴。”沈薇说,“她也重生了,对吧?你们俩联手,把前世的路又走了一遍。但这次,你们赢了。”
陈默看着沈薇,突然觉得她可怜。疯疯癫癫,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沈薇,你听我说。”陈默尽量温和,“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前世我没害过你爸。这一世,我也没想害你。你爸的事,是他自己有问题。”
“你撒谎!”沈薇尖叫,“你们都撒谎!你们这些重生者,都该死!”
林薇吓坏了,抱住陈默胳膊。念念被吵醒,在卧室哭。
“沈薇,你冷静点。”陈默说,“如果你真重生了,就该知道,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了。你爸是犯了法,但不是我举报的。你...你好好活着,不行吗?”
沈薇盯着陈默,眼泪流下来:“好好活着?我怎么好好活着?我爸死了,我妈死了,我疯了...陈默,你告诉我,我怎么好好活着?”
陈默说不出话。
沈薇擦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在桌上。是个U盘。
“这里面,是周家犯罪的证据。”沈薇说,“他们不只搞你,还搞了很多人。你拿去,用不用随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薇!”陈默叫住她,“你去哪?”
“不知道。”沈薇回头,笑了笑,“也许...去找我爸妈。”
门关上了。陈默站在客厅,心里沉甸甸的。
林薇抱起念念,小声问:“陈默,她说什么重生...是什么意思?”
陈默抱住她和孩子:“没什么,她病了,说胡话。”
但心里知道,沈薇没病。她真的重生了,只是记忆出了错。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出了错。
U盘插进电脑,里面几十个文件,全是周家犯罪的证据——行贿,洗钱,非法经营...足够让他们坐牢。
陈默把U盘交给苏晴,让她处理。苏晴看了,脸色凝重。
“这些东西...哪来的?”
“沈薇给的。”陈默说,“她说周家害了很多人,让咱们看着办。”
“你信她?”
“不知道。”陈默说,“但证据是真的。”
苏晴想了想:“那就用。周家倒了,对咱们有好处。”
一周后,周正被判了,十五年。周家其他人也被调查,树倒猢狲散。
陈默听说,沈薇去了精神病院,自愿去的。医生说,她情况稳定了,不再说胡话。
也许,这对她是好事。
公司分家的事也定了。刘洋带走了网吧业务,改名“飞洋网吧”,一口气开了二十家。阿飞留在公司,继续做游戏,还招了新团队,准备做电商。
陈默偶尔去公司转转,但不多待。大部分时间,他在家陪孩子,或者去江边钓鱼。
生活好像真的慢下来了。
但重生者的宿命,好像没那么容易摆脱。
十月,陈默去复查。李医生看着CT片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陈总,你肝脏那个阴影...又出现了。”
陈默心一沉:“不是消了吗?”
“是消了,但又长了。”李医生说,“而且这次...位置不好,靠近大血管,手术风险很大。”
“能治吗?”
“能,但...”李医生叹气,“陈总,你这个情况很特殊。癌细胞好像会休眠,又会复发。我们找不到规律。”
陈默笑了。重生者的身体,也不按常理出牌。
“那就继续治吧。”陈默说,“能活多久算多久。”
“心态倒好。”李医生说,“这样,咱们再做个详细检查,看看有没有新方案。”
检查安排在三天后。回家路上,陈默去了趟幼儿园。念念在上课,透过窗户,看见他,高兴地挥手。
陈默也挥手,心里发酸。
如果真治不好,念念才两岁,林薇还年轻...
不能想。想了,就更舍不得死。
回到家,林薇在做饭。念念幼儿园的手工作业摆在桌上,是个纸折的小房子,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爸爸,家。”念念指着手工作业说。
“对,家。”陈默抱起儿子,“爸爸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家。”
晚上,陈默做了个梦。梦见沈薇站在江边,回头说:“陈默,你知不知道,重生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每一次重生,都会消耗寿命。”沈薇说,“你活了两次,所以...命不长。”
陈默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林薇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陈默轻轻下床,走到阳台。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早班车的灯光。
重生有代价吗?他不知道。
但如果真有代价,他也认了。
这一世,他爱过,被爱过,拼过,赢过。
值了。
剩下的日子,就好好陪家人吧。
至于公司,游戏,生意...让年轻人去闯吧。
他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