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大道之上,金甲卫士分列两侧,旌旗猎猎猎迎风舒展。
龙撵在前缓缓而行,却刻意放缓了速度,与身后那道青衫身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大炎王朝天子赵弘亲自侧身引路,龙行虎步间再无半分帝王傲气,反倒多了几分对待师长的恭谨。
林妄走在中间,步履散漫,衣袂轻扬,明明只是随意而行,却自带一种闲看云卷云舒的松弛感。他没有刻意彰显气度,可那份置身红尘却不染尘俗的淡然,偏偏让周围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箫念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处,白衣胜雪,长剑悬腰。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浑身紧绷,只是偶尔抬眼,悄悄瞥一眼身旁的少年,长睫轻轻一颤,白皙的脸颊便会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绯红。
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捋到耳后,指尖微顿,目光又飞快落回地面,乖巧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剑仙。
这一路,万民跪拜,呼声震天。
没有人再觉得林妄平凡,所有人都坚信,这位青衫公子,定是从天而降的世外仙人。
不多时,巍峨壮阔的皇宫出现在眼前。
朱红宫墙连绵万里,鎏金殿宇高耸入云,三重宫门大开,内侍与侍卫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皇宫,都因林妄的到来,悄然绷紧了心神。
“先生,这边请。”赵弘伸手虚引,语气恭敬,“御花园清风殿已备好宴席,朝中几位重臣也已等候多时,皆是朕的心腹肱骨。”
他特意提了一句心腹,便是要将最顶级的礼遇,给到林妄。
林妄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劳陛下费心了。”
一句客气话,却让赵弘心头一暖,连忙笑道:“先生肯赏光,是朕之大幸,是大炎之大幸。”
穿过层层宫阙,御花园中草木葱茏,花香浮动,清风拂面,格外惬意。
清风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几张紫檀木桌案依次排开,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酒香清冽,茶香淡雅。殿中站着七八位身着锦袍的官员,个个气度沉稳,皆是大炎王朝权倾朝野的重臣。
有丞相,有大将军,有太傅,有御史中丞。
他们早已接到消息,得知陛下在外偶遇一位绝世高人,不仅让三皇子跪拜拜师,更让天子亲自躬身行礼。
心中好奇之余,也多了几分审视。
在他们看来,能让陛下如此礼遇的,多半是白发苍苍的得道隐士,或是仙风道骨的修行高人。
可当殿门被推开,那道青衫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满殿重臣,全都愣住了。
年轻。
太过年轻了。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散漫,一身朴素青衫,没有半点仙风道骨,更没有半点高人威严,倒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读书郎。
再看他身旁的少女——
白衣清冷,容貌绝世,气质如雪山寒梅,一眼惊艳,让人不敢直视。
一时间,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在林妄身上来回打转,疑惑、惊讶、审视,应有尽有。
丞相李嵩是朝中老臣,沉稳持重,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赵弘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其余大臣也纷纷回过神,齐齐行礼。
“参见陛下!”
赵弘抬手虚扶,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林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诸位爱卿,今日朕为大家介绍一位贵客。”
他侧身,将林妄让到前方,声音郑重:
“这位林妄先生,乃是隐世高人,一语点醒朕与三皇子,大道通天,智慧无双。往后在这宫中,诸位爱卿见先生,如见朕,不可有半分怠慢。”
一语点醒陛下与皇子?
还大道通天?
满殿大臣听得心头巨震,看向林妄的目光彻底变了。
年轻归年轻,能让陛下说出这般话,绝对绝非等闲之辈!
大将军周虎是个性格直爽的武人,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上前一步,对着林妄抱拳道:“周某眼拙,不知先生竟是如此高人!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先生勿怪!”
他性子直,敬畏便是敬畏,毫不掩饰。
太傅张启年是文坛泰斗,学识渊博,眼神中带着几分考究,微微躬身:“久仰先生高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其余大臣也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再无半分轻视。
箫念站在林妄身后,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骄傲。
这些凡俗重臣,能向前辈行礼,已是他们的福气。
林妄看着眼前态度恭敬的满朝文武,神色依旧淡然,轻轻颔首:“诸位不必多礼,相逢便是有缘,不必拘礼。”
一句话,不骄不躁,温和却有分量。
赵弘见状,心中更是欢喜,连忙伸手引座:“先生,请上座!”
所谓上座,便是天子身旁的首位。
让一个外人坐在天子身侧,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满朝大臣皆是瞳孔一缩,心中震撼更甚。
林妄却没有推辞,随意落座,姿态自然,仿佛本就该坐在这里。
箫念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最温柔的影子,不言不动,却时刻守护。
赵弘坐在林妄身侧,亲自为他斟酒,语气热切:“先生,这是朕宫中珍藏百年的仙酿,寻常人难得一尝,先生尝尝看。”
林妄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淡淡评价:
“酒是好酒,不过,再香的酒,喝多了也醉,再淡的水,喝多了也饱。”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废话。
可落在耳力极佳、满心敬畏的满朝文武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丞相李嵩浑身一震,手中酒杯险些脱手。
他一生钻营权谋,力求位极人臣,追求极致的权力与荣耀,到头来却身心俱疲,夜夜难安。
酒多醉人,水饱足矣……
这不就是在说,贪多必失,知足常乐吗?
一瞬间,李嵩只觉得心中积压多年的烦躁与焦虑烟消云散,眼神豁然开朗。
他猛地起身,对着林妄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生一言,点醒老臣!老臣执迷半生,今日才算真正活明白了!”
一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竟对着少年躬身致谢,态度虔诚无比。
这一幕,让其余大臣更加心神震动。
大将军周虎本是沙场悍将,一生征战,杀伐过重,心中时常被梦魇纠缠。他盯着林妄,眼中满是急切:“先生,那周某一生杀伐,罪孽缠身,该如何解脱?”
林妄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杀该杀之人,是守护;杀无辜之人,是罪孽。心有底线,便无愧天地。”
轰——!
周虎身躯巨颤,如遭醍醐灌顶。
他征战一生,守的是家国,护的是百姓,杀的是敌寇,何罪之有?
一直困扰他的心魔,竟被这一句话,彻底击碎!
“先生!”
周虎虎目含泪,对着林妄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周某受教!此生不忘先生教诲!”
武人跪天地,跪君王,此刻,却心甘情愿跪在一个少年面前。
太傅张启年一生钻研学问,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看透世事,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先生,何为学问之巅?何为大道之本?”
林妄淡淡开口:
“学问之巅,是读懂自己;大道之本,是做好自己。”
简单十二个字。
张启年呆立原地,嘴唇颤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读了一辈子书,求了一辈子道,竟不如这一句话通透!
“惭愧!惭愧啊!”
张启年老泪纵横,对着林妄深深一拜,“先生真乃天人!老夫治学一生,不及先生一语!”
一个接一个。
殿内的重臣们,在林妄一句句平淡无奇的废话之下,接连顿悟,接连破防,接连躬身跪拜。
有人解开了多年心结,有人冲破了心境瓶颈,有人放下了执念烦恼。
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
清风殿内,满朝文武,尽数跪拜在地,看向林妄的目光中,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崇拜。
赵弘坐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一言点醒丞相,一语化解将军心魔,一句话让文坛泰斗自愧不如。
这哪里是高人?
这是活生生的神仙降世!
赵弘猛地起身,跟着满朝文武一同躬身,声音郑重无比:
“先生之道,通天彻地,朕与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跪拜之声,响彻清风殿。
箫念站在林妄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清冷的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她就知道。
前辈一出,天下臣服。
林妄坐在上座,看着跪拜一地的满朝文武,神色依旧淡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怎么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容易顿悟呢?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都起来吧,跪着,菜都凉了。”
一句话,人间烟火气十足。
可在满朝文武听来,却是最慈悲的关怀,最通透的大道。
“谢先生!”
众人齐齐起身,看向林妄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林妄夹了一口菜,慢慢吃着,神态闲适。
殿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座皇宫,满朝文武,一代帝王。
在这一刻,全都成了他抽象大道下,最忠实的信徒。
诸天混穿的第二站,大炎王朝,已然被他彻底喂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