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坛设于谷中平地。
说是坛,不过三尺高台,以青石垒就。台前空地,竹翁领着几名新入盟的散修连夜伐竹,搭出几排简陋坐席,拢共能容百余人。席间无茶无果,唯有清水数缸,竹杯若干,粗粝得紧。
叶尘却不在意。辰时初,他自洞府出,布衣草履,走上高台,盘膝坐下。身前无案无经,只放一柄从鬼灵门缴获的乌木剑——剑是凡铁,但此刻,它是“问道”的象征。
台下已坐了三五十人,多是这两日闻讯赶来的散修。有衣衫褴褛的老者,有面黄肌瘦的少年,有疤面凶相的壮汉,亦有眼神躲闪的妇人。他们或坐或立,或窃窃私语,或冷眼旁观,目光都聚在台上那年轻人身上。
石破天按剑立在台左,虬髯怒张,虎目扫视全场。柳如眉抱琴坐于台右,面纱遮颜,指尖轻抚琴弦,随时准备动手。李青衫则坐在最前一排,青衫布履,闭目养神,膝上横着那柄无鞘铁剑。
叶尘目光扫过台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开坛,只问三事。”
“一问:诸位为何修行?”
场中一静。一疤脸大汉嗤笑:“废话!修行不为长生,不为逍遥,难道为吃苦?”
“长生逍遥之后呢?”叶尘问。
“之后?”疤脸大汉愣住,“之后……自然是更长生,更逍遥。”
“若长生需食人血肉,逍遥需踏人尸骨,可还修么?”
“这……”疤脸大汉语塞。
一老妪颤巍巍起身:“老身修行,只为活命。山中儿孙十三口,去年大旱,饿死七人。老身若不成筑基,增寿五十载,家中剩下的娃娃,也要饿死。”
“若活命需杀他人儿孙,可还修么?”
老妪沉默,缓缓坐下。
一少年站起,眼中燃着恨火:“我修行,为报仇!血刀门杀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若报仇之后,你成第二个血刀门,可还修么?”
少年握拳,指节发白。
叶尘等众人思索片刻,又道:“二问:诸位修的,是谁的法?”
场中哗然。一中年文士皱眉:“叶盟主此话何意?我等所修,自然是宗门传承,或是先贤遗泽。”
“宗门从何而来?先贤从何而来?”
“这……”
“我来告诉诸位。”叶尘起身,走至高台边缘,“宗门之法,皆源自仙界。仙界传法下界,设灵根为锁,分九品资质,定修炼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而后飞升。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这四境?为何飞升之后,再无音讯?”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因为从你们生出灵根那刻起,便已是他人圈中牲畜。炼气是播种,筑基是幼苗,金丹是成熟,元婴是结果。待果实饱满,便有‘仙人’下界采摘,美其名曰——飞升。”
满场死寂。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更多人面色惨白,眼中浮现恐惧。
“胡说八道!”一锦衣青年拍案而起,正是昨日入谷的散修之一,“叶尘!你妖言惑众,诋毁仙道,该当何罪!”
“是么?”叶尘看向他,“那你告诉我,青云宗三百年间飞升七人,可有一人回返?御兽宗五百年飞升九人,可有一封书信?血刀门、天音谷、鬼灵门……下界三千州,宗门无数,飞升者如过江之鲫,可有一人,曾回来看一眼故土?”
锦衣青年张口结舌。
“因为他们回不来了。”叶尘声音转冷,“飞升者,皆成‘道果’,被仙界大能分食,以增修为。你们修的,是他人餐桌上的菜肴。你们争的,是屠夫眼中的肥瘦。你们求的长生逍遥,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
“不……不可能……”有人喃喃。
“有什么不可能?”石破天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老子寨中三百口,被血刀门一夜杀尽,取血炼刀时,那些‘仙人’在哪?柳长老容貌被毁,修为被废,抛入毒沼时,她那位‘师尊’可曾皱眉?竹翁道友被青云宗追杀万里,道侣惨死时,那些名门正派可曾讲过半句道理?”
他环视众人,虎目含煞:“这世道,本就吃人!叶盟主不过撕开那层遮羞布,告诉你们——吃你们的,正是你们跪拜的仙!”
场中骚动渐起。恐惧、愤怒、茫然、绝望……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呆若木鸡。
叶尘等众人消化片刻,抛出第三问:
“三问:若真相如此,诸位当如何?”
无人应答。
如何?能如何?蝼蚁撼树,蚍蜉渡海,除了等死,还能如何?
“叶某不知诸位如何选。”叶尘声音响起,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但叶某选——掀了这餐桌,宰了那屠夫。”
他指向身后血旗:“这旗,便是叶某的答案。这盟,便是叶某的路。此路十死无生,但叶某愿走。诸位若有同道,可入此盟。若有疑虑,可就此离去。叶某绝不阻拦。”
说罢,他转身回座,闭目不语。
台下死一般寂静。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鸦啼,凄厉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那疤脸大汉率先起身,走到台前,单膝跪地:“老子信你!这条命,卖与破界盟了!”
老妪颤巍巍上前,欲跪,叶尘隔空虚扶:“婆婆请起。入盟不分老幼,皆以同道相称。”
少年紧随其后,眼中有火:“我要报仇!但不是杀几个人——我要掀了血刀门,掀了这吃人的世道!”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有二十余人上前,滴血立誓。亦有十余人面色变幻,最终咬牙离去,头也不回。
叶尘皆不阻拦。
待尘埃落定,场中留下者,共二十三人。加上原先五人,破界盟现有成员二十八人。修为最高者筑基后期竹翁,最低者炼气三层小石头,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但叶尘眼中,却有了光。
这些人,是火种。
“既入盟,当知盟规。”叶尘取出一卷竹简,正是昨夜所书《破界九章》,朗声诵读。
“第一章,明志:破界非为私仇,非为私利,为破枷锁,开新天。”
“第二章,同心:盟中皆兄弟,祸福同当,生死与共。”
“第三章,共济:功法公开,资源公用,能者多劳,弱者得助。”
“第四章,肃纪:叛盟者斩,通敌者斩,残害同道者斩。”
“第五章,求索:不盲从,不迷信,凡事问个究竟。”
……
“第九章,薪传:我辈若败,后来者继。火种不灭,希望永存。”
九章读完,场中肃然。这规约粗陋,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起,诸位便是破界盟一员。”叶尘收卷,目光扫过众人,“盟中暂无高低,皆从弟子做起。待立下功劳,再行擢升。现在,我传诸位筑基之法——”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此法名《淬体基础》,不依赖灵根,不依靠灵气,以气血为引,淬炼肉身。修行此法,痛苦万分,进境缓慢,且为仙界所不容。一旦修炼,便是与这天下为敌。诸位——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众人齐声。
叶尘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叠手抄功法,让石破天分发下去。
众人接过,迫不及待翻阅。起初面色凝重,继而疑惑,最终化为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疤脸大汉惊呼,“不修灵气,不结金丹,只淬肉身,竟能筑基?”
“有何不可?”叶尘反问,“上古先民,无灵根者众,难道皆是凡人?他们开山裂石,追星逐月,凭的便是这身气血,这副筋骨。仙界传下灵根之法,不过是为更好控制罢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体外,而在体内。”
他起身,走到台中央:“口说无凭,我示范一次。”
说罢,他闭目凝神,周身气血开始奔涌。起初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江河滔滔,最终如大海怒涛。淡金色的气血自他毛孔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金焰。金焰跳跃,将他衬得如天神下凡。
“此为燃血境,对应金丹。”叶尘开口,声音在金焰中显得有些缥缈,“我初入此境,可拳败金丹。若修至大成,肉身不朽,力可搬山。”
他抬手,一拳击向空中。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纯粹的气血之力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拳印,轰在百丈外一座小山包上。
“轰——”
山包炸开,乱石穿空。待烟尘散尽,原地只余一个三丈方圆的深坑。
全场死寂。
这一拳,已不逊于寻常金丹中期全力一击。而叶尘,确确实实没有动用灵力。
“看到了么?”叶尘收拳,金焰渐熄,“这才是人族本应有的力量。不被灵根束缚,不被仙界操控,只修己身,只问本心。”
短暂的沉默后,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散修,此刻眼中燃起狂热的光。他们看到了希望,一条真正属于“人”的路。
“盟主!”疤脸大汉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功法……我们能练成么?”
“能。”叶尘斩钉截铁,“但需吃苦。淬体之痛,如刮骨剔肉,非大毅力者不可为。且修行此法,需海量血食、药材滋补,初期进境,远慢于灵气修行。”
“不怕!”少年握拳,“再苦,也比当牲畜强!”
“对!再慢,也是一步步往前走!”
众人群情激昂。
叶尘抬手压下声浪:“既如此,从今日起,诸位便在此谷修行。柳长老会传授淬体要诀,竹长老会布下聚灵阵——虽不修灵气,但灵气浓郁处,对淬体亦有裨益。石堂主会率人外出狩猎,采集血食药材。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众人轰然应诺。
问道坛散去,众人各司其职。谷中很快响起呼喝声——是石破天在操练那二十三名新弟子,教他们最基础的拳脚功夫。柳如眉则在竹林旁开课,讲解《淬体基础》第一篇。竹翁带着几个懂阵法的散修,在谷中忙碌布阵。
叶尘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切,眼中却无多少轻松。
“盟主在忧心?”李青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李先生看出来了?”
“盟主眉间有郁色。”李青衫也望向谷中,“这些弟子,良莠不齐。有人真心求道,有人只为活命,亦有人……怕是别有用心。”
叶尘沉默片刻:“我知道。”
昨日入谷的二十八人中,至少有三人气息不对。那锦衣青年离谷时,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怨毒。还有两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汉子,看似老实,实则气血旺盛远超同侪,绝非寻常散修。
“那盟主为何还留他们?”
“因为需要。”叶尘轻声道,“破界盟初立,需要人手,需要声势,哪怕其中混着沙子。况且——”
他转头看向李青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些钉子,留在眼皮底下,比赶出去更安全。”
李青衫深深看他一眼:“盟主是想……引蛇出洞?”
“是清疮。”叶尘望向谷外,那里瘴气翻涌,杀机暗藏,“脓疮不挤,终成大患。不如趁早挑破,看看里面到底烂了多少。”
……
问道坛开罢第三日,谷外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共七人,皆着青云宗服饰。为首者是一中年道人,面白无须,手持拂尘,修为在金丹中期。身后六人,四名筑基,两名炼气,抬着一顶软轿,轿中隐约坐着个人。
“青云宗外门执事刘长风,求见叶盟主。”中年道人立在谷外,声音平和,却传遍全谷。
叶尘正在指点小石头淬体要诀,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青云宗。
这个他曾经“出身”的宗门,这个他亲手揭露其血祭内幕的宗门,竟敢找上门来?
“让他们进来。”叶尘淡淡道。
竹翁撤去部分禁制,青云宗七人入谷。那刘长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叶尘面前,拱手一礼:“叶师弟,别来无恙。”
“我早已不是青云宗弟子。”叶尘声音冷淡,“刘执事此来何事?”
刘长风不以为意,笑道:“叶师弟虽离宗门,但毕竟曾在青云修行。宗主念及旧情,特命我送来一份厚礼,恭贺叶师弟开宗立派之喜。”
他一指那顶软轿:“轿中之人,叶师弟想必认得。”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是个女子,年约二八,容颜清丽,此刻却满脸泪痕,眼中尽是恐惧。她双手被缚,口中塞着布团,看见叶尘,拼命摇头,发出“呜呜”之声。
叶尘瞳孔骤缩。
这女子他认得——林婉儿,青云宗外门弟子,与他同期入门,曾有过数面之缘。她天赋平平,性子怯懦,在宗中常受欺负。叶尘曾顺手帮过她两次,她一直记着,偶尔会偷偷塞些丹药给他。
“刘长风!”叶尘声音骤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师弟莫急。”刘长风笑容不变,“林师妹自愿来此,侍奉叶师弟左右。宗主说了,叶师弟既立门户,身边总需个知冷知热的人。林师妹与你有旧,最是合适。”
自愿?叶尘看着林婉儿眼中的恐惧,心中怒火升腾。这分明是挟持!
“放了她。”叶尘一字字道。
“这可不行。”刘长风摇头,“林师妹是宗主亲赐,若带不回,刘某无法交差。除非——”
他顿了顿,笑容转冷:“叶师弟交出荒古碑传承,并自废修为,随我回宗请罪。如此,宗主或可网开一面,饶叶师弟性命,也让林师妹得个善终。”
话音落,他身后四名筑基同时踏前一步,气息锁定叶尘。那两名炼气弟子则一左一右,将手按在林婉儿脖颈上。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石破天怒喝一声,巨剑出鞘。柳如眉琴弦已响。竹翁手中阵盘青光闪烁。李青衫缓缓睁眼,膝上铁剑低鸣。
新入盟的二十余人,有面露怒色者,有眼神闪烁者,亦有缓缓后退者。
叶尘抬手,止住众人。
他盯着刘长风,忽然笑了:“刘执事,你可知我为何立这破界盟?”
刘长风皱眉。
“因为我看腻了你们这副嘴脸。”叶尘笑容转冷,“拿无辜者的性命要挟,用卑鄙手段逼迫,还美其名曰‘网开一面’‘得个善终’。青云宗,名门正派?我呸!”
他踏前一步,气血轰然爆发,淡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将刘长风七人逼得连退三步。
“今日,人我要留下,你们——也要留下。”
刘长风面色一沉:“叶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婉儿的性命就在我手——”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两名按着林婉儿的炼气弟子,忽然惨叫一声,双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中,一道灰影自地底窜出,卷起林婉儿,闪电般退至叶尘身后。
灰影落地,显出形貌——竟是只巴掌大的灰色老鼠,此刻人立而起,前爪抱着一颗留影石,朝刘长风“吱吱”直叫。
“寻宝鼠?”刘长风失声。
“是噬金鼠。”叶尘淡淡道,“我前日偶然所获,本用来寻矿,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他接过留影石,真气灌注,空中浮现画面——正是刘长风等人如何擒拿林婉儿,如何威逼利诱,如何以她性命要挟叶尘。
画面清晰,声音真切。
“刘执事,这份‘厚礼’,叶某收下了。”叶尘收起留影石,“有此为证,他日我上青云宗讨债,也算师出有名。”
刘长风面色铁青,厉喝:“结阵!拿下叶尘,死活不论!”
四名筑基应声而动,分列四方,手掐法诀。道道青光自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叶尘当头罩下。
青云宗合击阵法——四象囚龙!
叶尘却不看那大网,只盯着刘长风,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握拳,气血奔涌。
“第一拳,破你青云虚伪。”
拳出,淡金色拳印轰在大网上。大网剧烈震颤,四名筑基同时吐血,阵法崩散。
“第二拳,破你仗势欺人。”
拳印再出,直取刘长风。刘长风厉喝,拂尘挥舞,化作千丝万缕,缠向拳印。但拳印过处,拂尘寸寸断裂。刘长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塌半面山壁。
“第三拳——”
叶尘踏前一步,正要出拳,忽听身后传来惊呼。
“盟主小心!”
一道寒光,自新入盟的弟子中暴起,直刺叶尘后心。
出手的,正是那一直沉默寡言的汉子之一。他此刻气息暴涨,竟从筑基初期一跃至金丹初期!手中匕首漆黑如墨,显然淬了剧毒。
与此同时,另一名沉默汉子亦暴起发难,目标却是——林婉儿!
而一直躲在人群中的锦衣青年,此刻面露狞笑,抬手打出一道符箓。符箓炸开,化作漫天黑雾,笼罩全场。
“动手!”
谷外,瘴气翻涌,数十道身影疾驰而来。为首三人,赫然是鬼灵门枯木、枯骨、枯魂——他们竟去而复返,还带来了援兵!
“果然……”叶尘面对前后夹击,却无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都到齐了。”
他拳势不变,依旧轰向刘长风。但在拳至中途时,忽然变向,轰向地面。
“轰——”
大地震颤,以叶尘为中心,方圆十丈地面龟裂,一道道金色阵纹自裂缝中亮起,瞬息间结成一座大阵。
阵法——地煞困龙!
竹翁早有准备,此刻全力催动阵盘。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那名刺杀叶尘的汉子、偷袭林婉儿的汉子、以及放出黑雾的锦衣青年,同时困在阵中。
“怎么可能?!”锦衣青年惊骇,“你何时布下的阵法?”
“从你们入谷那刻起。”叶尘转身,看向阵中三人,目光冰冷,“真当叶某是瞎子,看不出你们身上那令人作呕的仙界气息?”
他抬手,指向三人:“一个血刀门暗子,一个天音谷弃徒,一个鬼灵门长老——三位,装得辛苦么?”
阵中三人面色大变。
而此刻,谷外的鬼灵门众人已至。枯木、枯骨、枯魂三位金丹长老,率领二十余名筑基弟子,将山谷团团围住。
刘长风从废墟中爬起,抹去嘴角鲜血,狞笑道:“叶尘!今日你插翅难飞!交出传承,留你全尸!”
叶尘看都未看他,只望向阵中那“血刀门暗子”:“林婉儿身上的禁制,是你下的吧?解了,给你痛快。不解——”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汉子面色惨白,咬牙道:“叶尘!你已中计!谷外有鬼灵门三位金丹,谷内有我等三人。今日你必死无疑!若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亮起。
很淡的剑光,如晨曦初露,悄无声息。
剑光过后,汉子脖颈出现一道血线。他瞪大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下一刻,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李青衫收剑归鞘,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聒噪。”他淡淡道。
全场死寂。
一剑,斩金丹。
纵然是偷袭,纵然那汉子被阵法所困,但如此轻描淡写取金丹性命——这青衫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尘看向另外两人。
那天音谷弃徒、鬼灵门长老,此刻面如死灰。
“解,还是不解?”叶尘问。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点头。
禁制解除,林婉儿软倒在地,泪如雨下。柳如眉飞身将她扶起,喂下一枚丹药。
叶尘这才转身,望向谷外。
那里,鬼灵门三位金丹,青云宗刘长风,数十名筑基,已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穿过瘴气,投下斑驳光影。
叶尘站在光影中,身后是二十八名神色各异的盟众,面前是数十名杀气腾腾的敌人。
他忽然笑了。
“也好。”
“今日,便用诸位的血——”
“为我破界盟,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