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死寂,唯余风声穿林。
叶尘一人立于谷口,布衣猎猎。身后是惊魂未定的盟众,面前是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强敌。他身姿挺拔如松,淡金色气血在体表缓缓流转,如晨曦微光。
“好一个破界盟主。”枯骨长老拄着骷髅杖,眼中鬼火跳动,“倒有几分胆色。可惜,匹夫之勇,不过取死之道。”
叶尘目光扫过谷外众人,最终落在枯骨脸上:“鬼灵门、青云宗——名门正派与邪道魔门,竟能联手围攻我这‘邪魔外道’。有趣。”
刘长风面色一僵,厉声道:“叶尘!你欺师灭祖,勾结妖邪,立此邪盟,罪该万死!今日我等替天行道,你还有何话说?”
“替天行道?”叶尘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你口中的天,是哪个天?是那圈养众生、以人为畜的仙界天,还是你青云宗草菅人命、血祭弟子的宗门天?”
“放肆!”刘长风大怒,拂尘一挥,化作万千银丝射向叶尘。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挡在叶尘身前。
是石破天。
他横剑当胸,周身气血奔涌如虎啸,那柄门板宽的巨剑泛起暗红色光泽,如饮血后的凶兽。
“想动盟主,先问过老子这柄剑!”
银丝撞在巨剑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石破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身滴落。但他一步未让,眼中战意熊熊。
“筑基中期,能接我七成力一击。”刘长风挑眉,“叶尘,你倒是收拢了几个好手。但——”
他语气转冷:“就凭这些人,想挡住我等?”
话音未落,鬼灵门阵营中走出两人。一人手持招魂幡,一人腰悬哭丧棒,皆是筑基巅峰。二人并肩而立,鬼气森森,竟隐隐有金丹之威。
“百鬼夜行,万魂哭丧。”枯魂长老桀桀怪笑,“叶尘,你那至阳功法虽克制鬼物,但不知能否挡住我鬼灵门这‘幽冥双煞’?”
叶尘不语,只看向竹翁。
竹翁会意,手中阵盘再转。谷中金光大盛,地煞困龙阵范围骤然扩张,将谷口十丈尽数笼罩。阵法之内,灵气紊乱,鬼气受制,那幽冥双煞气息顿时萎靡三分。
“阵法?”枯骨长老眯眼,“区区地煞阵,能困金丹几时?”
“困不住金丹,困住筑基足矣。”竹翁须发皆张,手中阵盘嗡鸣,“老朽虽修为平平,但这阵法之道,钻研百年,倒也有几分心得。诸位想入谷,不妨先破阵一试。”
鬼灵门一名筑基弟子冷哼,祭出一柄白骨飞剑射向阵法。剑入阵中,如陷泥潭,速度骤减。竹翁掐诀,阵中金光凝聚成锁链,将飞剑牢牢捆缚。
“好阵法!”枯魂长老眼中闪过贪婪,“若得此阵,我鬼灵门实力可增三成。叶尘,交出阵法传承,老夫可留你全尸。”
叶尘却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青衫。
“李先生,你看这场面,当如何破之?”
李青衫抱剑而立,青衫在风中微动。他闻言抬眼,目光扫过谷外众人,淡淡道:“金丹四,筑基二十八,炼气十二。正面冲杀,胜算不足一成。”
“所以?”
“所以当擒贼擒王。”李青衫迈步上前,与叶尘并肩,“那刘长风虽为金丹中期,但根基虚浮,应是丹药堆砌而成,真实战力不过金丹初期。枯骨、枯魂二人,鬼道修士,最惧至阳至刚。至于枯木——”
他看向鬼灵门阵营中一直闭目调息的枯木长老,此人三日前被叶尘重伤,此刻面色依旧苍白。
“已是废人一个,不足为虑。”
刘长风怒极反笑:“好狂的书生!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擒我这‘王’!”
他拂尘再挥,这次用了全力。万千银丝如暴雨倾盆,每一根都足以洞穿金石。与此同时,枯骨、枯魂同时出手,招魂幡摇动,哭丧棒呜咽,百鬼齐哭,阴风惨惨,直扑叶尘。
面对三大金丹联手一击,叶尘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此刻。
“石堂主,护住阵眼!”
“柳长老,琴音镇魂!”
“李先生,那刘长风交你!”
“竹长老,阵法全开,困敌三息!”
一连四道命令,如疾风骤雨。话音未落,叶尘已动了。
他没有迎向那漫天攻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直扑——枯木长老!
“你敢!”枯骨、枯魂大惊,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
竹翁全力催动阵盘,地煞困龙阵金光大放,将二人死死缠住。石破天怒吼一声,巨剑横扫,硬生生挡住哭丧棒一击,口喷鲜血,却寸步不退。柳如眉十指拨弦,琴音如刀,斩向招魂幡中涌出的厉鬼。
而李青衫,已至刘长风身前。
他的剑很慢,慢到刘长风能看清每一寸轨迹。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刘长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躲闪,剑尖都如影随形,直指咽喉。
“这……这是什么剑法?”刘长风骇然,拂尘狂舞,在身前布下层层银丝屏障。
剑至。
无声无息,银丝屏障如春雪消融。铁剑穿过屏障,点在刘长风咽喉前三寸,停住。
“你输了。”李青衫淡淡道。
刘长风面如死灰,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他能感觉到,那剑尖上传来的森寒剑气,已锁死他周身气机。只要稍动,剑气便会透喉而入。
而另一边,叶尘已至枯木长老身前。
枯木长老双目圆睁,想要挣扎,但三日前被叶尘重创,伤势未愈,此刻连抬手都难。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眼前放大,淡金色气血如火焰燃烧。
“叶尘!你若杀我,鬼灵门与你不死不休!”枯木嘶声厉喝。
“已经不死不休了。”叶尘声音平静,拳势不减。
拳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响,如重锤击沙袋。枯木长老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缓缓滑落,再无声息。
一拳,毙金丹。
全场皆寂。
连鬼灵门众人都愣住了。他们想过叶尘很强,但从未想过,他能强到一拳轰杀金丹长老——纵然是重伤的金丹,那也是金丹啊!
叶尘收拳,转身,看向枯骨、枯魂二人。
“现在,轮到你们了。”
枯骨长老面色铁青,枯魂长老眼中鬼火疯狂跳动。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法器上。
招魂幡血光大放,幡上浮现出一张狰狞鬼脸。哭丧棒呜咽声凄厉刺耳,棒身浮现无数冤魂面孔。
“以我精血,唤幽冥之主!”枯骨长老嘶吼,“百鬼噬魂,万魂朝宗!”
山谷上空,阴云骤聚。云中鬼哭狼嚎,隐约可见万千鬼影盘旋。那些鬼影扭曲挣扎,最终凝聚成一只十丈巨爪,朝叶尘当头抓下。
巨爪未至,阴风已刮得人面皮生疼。一些修为较弱的盟众,被这阴风一吹,只觉魂魄都要离体而出,吓得脸色惨白。
“雕虫小技。”叶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如岩浆般炽烈的暗金色。气血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虚影。
虚影模糊,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眸,如烈日当空,照彻幽冥。
“这……这是……”枯魂长老声音发颤,“气血化形?!你不过是燃血境,怎么可能……”
“井底之蛙。”叶尘冷笑,一拳轰出。
身后虚影随他动作,同样一拳轰向天空。
暗金色拳印与幽冥鬼爪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鬼爪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拳印去势不减,轰在阴云之上。
“轰——”
云开雾散,阳光洒落。
枯骨、枯魂二人同时闷哼,倒退三步,嘴角溢血。他们手中的招魂幡、哭丧棒,竟齐齐出现裂痕。
“不可能!”枯骨长老嘶声,“你这是什么功法?!”
“杀鬼的功法。”叶尘一步踏出,已至二人身前,“专杀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双拳齐出,如双龙出海。枯骨、枯魂急忙招架,却被拳劲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结阵!”枯骨厉喝。
鬼灵门众弟子如梦初醒,急忙结阵。二十余名筑基弟子,以枯骨、枯魂为核心,布下“百鬼噬魂大阵”。一时间鬼气森森,阴风怒号,无数厉鬼自阵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叶尘。
叶尘却看都不看,只盯着枯骨、枯魂二人。
“我说了,今日要用你们的血,祭我盟旗。”
话音落,他身形再动,如鬼魅般穿过厉鬼包围,出现在枯骨长老面前。枯骨大骇,骷髅杖横扫,却被叶尘一拳砸断。拳势不减,轰在他胸膛。
“噗——”
枯骨长老喷血倒飞,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师兄!”枯魂目眦欲裂,哭丧棒全力砸下。
叶尘不闪不避,抬手抓住哭丧棒。暗金色气血顺着棒身蔓延,所过之处,冤魂哀嚎消散。哭丧棒寸寸碎裂,枯魂长老如遭重击,七窍流血。
“你也去陪你师兄吧。”叶尘另一拳轰出,正中枯魂面门。
枯魂长老头颅炸裂,无头尸身软软倒下。
从叶尘暴起,到连毙三名金丹长老,不过十息。
鬼灵门众弟子呆立当场,连阵都忘了结。青云宗刘长风面色惨白,李青衫的铁剑仍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剑气森寒,他动都不敢动。
叶尘转身,看向刘长风。
“刘执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刘长风喉结滚动,艰难道:“叶……叶师弟,有话好说。林婉儿我已送到,青云宗与破界盟并无深仇大恨……”
“没有深仇大恨?”叶尘笑了,笑声很冷,“三日前,青云宗联合血刀门、天音谷、鬼灵门,欲灭我破界盟。今日,你挟持林婉儿逼我就范。现在,你跟我说没有深仇大恨?”
“那是宗门之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刘长风额头冷汗涔涔。
“奉命行事?”叶尘点头,“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说出青云宗此次围剿的详细计划,所有参与之人,所有后手布置——说出来,我放你走。”
刘长风眼中闪过挣扎。
说了,便是叛宗。不说,今日必死无疑。
“我说……”他终于咬牙,“此次围剿,是青云宗、血刀门、天音谷、鬼灵门四宗联手。青云宗出两位金丹,十位筑基。血刀门出三位金丹,十五位筑基。天音谷出一位金丹,八位筑基。鬼灵门就是你杀的这三位,带二十筑基……”
“继续说。”
“四宗约定,先由我青云宗出面,以林婉儿要挟,逼你交出传承。若你不从,则由鬼灵门强攻。血刀门与天音谷的人,埋伏在谷外三十里处的黑风岭,一旦谷中开战,他们便前后夹击……”
叶尘眼神一冷:“所以,谷外还有伏兵?”
“是……”刘长风涩声道,“血刀门带队的是‘血手’屠刚,金丹后期,凶名赫赫。天音谷带队的是‘琴魔’柳如烟,是柳如眉的师姐,金丹中期,精通音杀之术……”
话音未落,谷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血色刀光冲天而起,将笼罩山谷的瘴气劈开一道缺口。
“叶尘小儿!屠某在此,还不出来受死!”
声到人到。
一个赤膊大汉踏空而来,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刀,刀身染血,煞气冲天。他身后,跟着十余名血袍修士,个个气息凶悍。
另一边,琴音响起,如泣如诉。一白衣女子怀抱古琴,凌空虚渡,身后八名女弟子脚踏彩绸,飘然而至。女子容貌与柳如眉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戾气横生,正是“琴魔”柳如烟。
“师妹,多年不见,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柳如烟看向柳如眉,声音娇媚,却寒意刺骨,“可惜,今日这靠山,要塌了。”
柳如眉面色苍白,却一步不退:“师姐,收手吧。仙界之路是条死路,你难道还不明白?”
“死路?”柳如烟嗤笑,“师妹啊师妹,你还是这般天真。这世间哪条路不是死路?既然都是死,为何不选一条风光的路?做仙人的狗,总好过做凡人的鬼。”
她指尖拨弦,琴音如刀,斩向柳如眉。
柳如眉急拨琴弦相抗,但修为差距太大,只一合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柳如烟!”叶尘冷喝,“你敢伤她?”
“哟,心疼了?”柳如烟掩口娇笑,“叶盟主倒是怜香惜玉。可惜,今日你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丑八怪?”
她看向血刀门屠刚:“屠兄,还等什么?拿下叶尘,搜魂夺魄,那荒古碑传承,你我共享。”
屠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正合我意!”
鬼头刀扬起,血光冲天。他一刀斩下,刀气如血色长河,直奔叶尘。
这一刀,已有金丹巅峰之威!
叶尘面色凝重,正要全力应对,忽听身旁传来一声轻叹。
是李青衫。
“以多欺少,不好。”
他说话间,铁剑出鞘。
依旧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身划过的轨迹。但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一剑,屠刚那惊天动地的刀气,竟如阳春融雪,无声消散。
屠刚瞳孔骤缩:“你是谁?!”
“山野散人,李青衫。”书生收剑归鞘,青衫依旧纤尘不染,“叶盟主与我有约,要让我看一个新世界。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那就连你一起杀!”屠刚怒吼,鬼头刀再斩。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刀气化作百丈血龙,张牙舞爪扑向李青衫。刀气过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李青衫却看都不看,只对叶尘道:“盟主,那柳如烟交你。这莽夫,我来。”
说罢,他踏前一步,铁剑再出。
这一次,剑很快。
快到屠刚只看到一道光,然后,他手中的鬼头刀,断了。
从刀尖到刀柄,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刀断的刹那,屠刚胸口迸出一道血线。他低头,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
话未说完,人已仰面倒下。
一剑,斩金丹巅峰。
全场再次死寂。
连柳如烟都停下了抚琴,美眸圆睁,死死盯着李青衫。
“现在,”李青衫看向柳如烟,声音依旧平淡,“该你了。”
柳如烟面色数变,忽地嫣然一笑:“这位前辈好手段。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这便告辞。”
说罢,她竟毫不犹豫,转身便走。身后八名女弟子急忙跟上,化作八道流光,眨眼消失在天际。
李青衫并未追赶,只收剑归鞘,看向叶尘:“盟主,可要追?”
叶尘摇头:“穷寇莫追。”
他目光转向刘长风:“刘执事,你继续说。”
刘长风此刻已面无人色。屠刚死了,柳如烟逃了,鬼灵门三位长老也死了。四宗联手,转眼间土崩瓦解。这破界盟,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还……还有……”他声音发颤,“四宗之外,还有一人……”
“谁?”
“我不认识……”刘长风摇头,“是个灰衣人,蒙着面。三日前他突然出现,给了宗主一枚玉简,说里面有你的详细情报,以及……以及破界盟的弱点。宗主看过玉简后,才决定联合三宗,务必……务必斩草除根。”
灰衣人。
叶尘眼神一凝。
是影。
他终于露面了——不,是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玉简里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刘长风苦笑,“那等机密,宗主岂会让我知晓?我只知,宗主看完玉简后,面色很凝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刘长风犹豫片刻,低声道:“宗主说……‘此子不死,仙界不安’。”
叶尘沉默。
良久,他挥了挥手:“你走吧。”
刘长风一愣:“你……你放我走?”
“留你何用?”叶尘淡淡道,“回去告诉青云宗主,今日之仇,叶某记下了。来日方长,我自会去青云宗,讨个说法。”
刘长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起身,头也不回地逃了。
叶尘看向谷外。血刀门、鬼灵门众弟子早已作鸟兽散,只留下一地尸体,和那柄断成两截的鬼头刀。
“清理战场。”叶尘吩咐,“将死者好生安葬,无论敌我。缴获的法器丹药,悉数入库。”
众人应诺,开始忙碌。
叶尘走回谷中,来到那面血旗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破界盟”三字,此刻看去,格外刺眼。
“盟主。”石破天捂着胸口走来,他虽受伤不轻,眼中却满是兴奋,“咱们赢了!四宗联手,被咱们打退了!”
“赢了么?”叶尘看着血旗,轻声道,“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众人。
石破天、柳如眉、竹翁、李青衫,以及那二十余名新入盟的弟子,此刻都看着他。他们眼中,有敬畏,有狂热,有期待。
“今日一战,只是序幕。”叶尘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四宗虽退,但不会罢休。青云宗、血刀门、天音谷、鬼灵门,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会用更狠的手段。而我们,会死人,会流血,会有人背叛,会有人退缩。”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但我不会退。这面旗既然立起来了,就不会倒。诸位若信我,便随我走下去。若不信,现在离开,我不怪你们。”
无人离开。
那疤脸大汉第一个跪下:“盟主!我王大虎烂命一条,本就是个死。今日能杀鬼灵门的杂碎,值了!我跟你干!”
“我也跟!”
“算我一个!”
“这条命卖给盟主了!”
众人齐声,声震山谷。
叶尘看着他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好。”他点头,“那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叶尘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必带诸位,捅破这天,踏碎这地,建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众生平等的新世界!”
“捅破这天!踏碎这地!”
众人怒吼,声浪如潮。
叶尘转身,望向天际。那里,夕阳西下,将云层染成血色。
像极了那面旗。
他忽然想起影,想起那枚玉简,想起青云宗主的那句话。
“此子不死,仙界不安。”
那就让这不安,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下去:即日起,破界盟封谷三月。所有人,全力修行。三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可战之师。”
“另外,放出消息:凡受宗门压迫、遭仙界迫害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来云梦大泽,入我破界盟。”
“这条路很难,但——”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必须走下去。”
众人轰然应诺。
夕阳下,血旗猎猎。
旗杆下,那道身影挺立如松,如刀,如剑。
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一道灰影悄然浮现,望着谷中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叶尘……”灰影低语,“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我很期待。”
灰影消散,如从未出现。
山谷中,修行已始。石破天在教新弟子练拳,呼喝声震天。柳如眉在抚琴,琴音悠扬,疗愈着众人伤势。竹翁在修补阵法,李青衫在闭目养剑。
叶尘走回洞府,苏雨薇的魂体在灯旁等他。
“都安排好了?”
“嗯。”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苏雨薇魂体飘近,虚抚他肩头一道伤口——那是被枯骨长老的骷髅杖划伤的,深可见骨,此刻仍在渗血。
“疼么?”
“疼。”叶尘笑了笑,“但值得。”
“值得么?”
“值得。”叶尘望向洞外,那里,小石头正抱着一堆药材,小心翼翼地分发给受伤的同伴。
“看到他们,就值得。”
苏雨薇沉默片刻,轻声道:“那灰衣人……是影?”
“嗯。”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道。”叶尘摇头,“但我知道,他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都是棋子。”
“那怎么办?”
“做一颗不听话的棋子。”叶尘眼中闪过寒光,“跳出棋盘,掀翻棋局。”
“做得到么?”
“不做,怎么知道做不到?”
洞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子渐明。
山谷中,篝火燃起。众人围坐火旁,分食着今日缴获的干粮。有人在说笑,有人在疗伤,有人在望着星空发呆。
叶尘走出洞府,来到篝火旁坐下。
众人见他,纷纷起身行礼。
“坐。”叶尘摆手,接过小石头递来的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很硬,很糙。
但他吃得很香。
“盟主。”疤脸大汉王大虎凑过来,咧嘴笑,“您说,咱们真能建一个新世界么?”
“为什么不能?”叶尘反问。
“因为……因为那是仙界啊。”王大虎挠头,“咱们这些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您,金丹战力。可仙界,听说有仙人,有真仙,有金仙……咱们拿什么打?”
“拿这个。”叶尘指了指心口。
“心?”
“人心。”叶尘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仙界很强,但他们只有自己。我们很弱,但我们有千千万万个被压迫的人。这些人现在不敢反抗,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李青衫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轻声道,“古之圣贤,皆起于微末。商汤七十里而王,文王百里而兴。仙界虽强,却不得人心。人心向背,才是胜负关键。”
“李先生说得好!”竹翁抚须,“老朽漂泊百年,见惯了宗门龌龊,仙人无情。这世间苦仙界久矣,只缺一个振臂一呼之人。盟主,便是那人。”
众人闻言,眼中皆有火光跃动。
叶尘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伤痕累累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这条路很难,但——
“不孤独。”他轻声说。
“什么?”有人问。
“我说,这条路,我不孤独。”叶尘起身,举起手中竹杯,“敬诸位,敬这条不归路。”
众人举杯,以水代酒。
“敬盟主!敬破界盟!敬新世界!”
吼声震天,惊起林鸟。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歇息。叶尘回到洞府,却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未来身留下的玉简,贴于额头。
玉简冰凉,并无反应。自从来到云梦大泽,这玉简便沉寂了,无论他如何催动,都再无动静。
仿佛,未来的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叶尘喃喃,“为什么指引我找到荒古碑,又警告我不要变强?为什么让我建立破界盟,又不再与我联系?”
没有答案。
只有洞外风声,呜咽如诉。
叶尘收起玉简,盘膝坐下,开始修行。《淬体基础》他已修至第二层“燃血境”大成,接下来是第三层“碎骨境”。这一境,需将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逐一打碎,以气血重塑,过程痛苦万分,但一旦成功,肉身强度将暴增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气血,涌向右手食指。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洞府中格外清晰。食指指骨寸寸碎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叶尘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牙坚持,以气血包裹碎骨,开始重塑。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洞外,月色如水。
山谷中,众人皆已沉睡。唯有那面血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撕裂这黑暗。
而在千里之外,青云宗,宗主静室。
青云宗主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月色,面色阴沉。
刘长风跪在身后,瑟瑟发抖。
“你说,那书生一剑斩了屠刚?”
“是……是……”
“叶尘一拳杀了枯骨、枯魂?”
“是……”
青云宗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很冷。
“好,很好。看来这枚棋子,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转身,看向刘长风:“传令下去:即日起,青云宗封山,所有弟子不得外出。另外,给血刀门、天音谷、鬼灵门传讯,就说——”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
“猎物已入笼,可以收网了。”
刘长风一愣:“宗主,您的意思是……”
“叶尘必须死,但不是现在。”青云宗主眼中闪过寒光,“他背后还有人,更大的鱼。我要借他的手,把那些人——都引出来。”
“可……可若是玩脱了……”
“玩脱了?”青云宗主冷笑,“那就让仙界的大人们,亲自下场。这盘棋,还轮不到他一个叶尘说了算。”
刘长风低头应是,退出静室。
青云宗主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低声自语:
“影啊影,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不是么?”
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九天之上,一座悬浮的仙宫中。
一位白衣仙人睁开眼,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下界,落在云梦大泽,落在那面血旗上。
“变数,出现了。”
他轻声说,声音无悲无喜。
“要抹杀么?”阴影中传来问询。
“不必。”仙人摇头,“让他长,让他变强。果实越成熟,味道才越好。”
“可若是……”
“没有若是。”仙人起身,走到仙宫边缘,俯瞰下界,“这棋盘,我下了三千年。一两个变数,翻不了天。”
“是。”
仙人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下界,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血旗,望着旗下那个正在碎骨重生的年轻人。
目光深远,如看蝼蚁。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总有人,在黑暗中举着火把,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因为光明,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