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烛火快灭了。
叶澜睁开眼睛,眼前很暗。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脑袋很痛,像被重重打过一样。记忆乱成一片,怎么也拼不起来。她只记得最后那一刻,自己站在一座老宅的密室前,手指碰到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躺在一张硬床上,身下是粗糙的褥子,鼻子里闻到药味和霉味。窗外没有鸟叫,屋里也没有声音。四面墙冷冷的,门从外面锁着,连风都吹不进来。
她动了动手,手指又冷又僵,抬起来都很费力。呼吸很慢,心跳却很快。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这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时代。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还留着别人的情绪:被人骂、被冤枉、在宴会上出丑的羞辱,还有裙子染血时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苏婉清。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
礼部尚书的女儿。在宫宴上被人陷害。说她不清白。然后自尽了。
叶澜猛地睁眼。她不是苏婉清。她是叶澜,二十岁,历史系的学生,专门研究古代宫廷制度。她看过很多书,写过论文,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来到这种故事里。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死人”。
原主死了,但她活了过来。这具身体还有气,只是非常微弱。如果没人发现她还活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家里为了面子,可能会偷偷把她运出去埋掉。或者更糟——有人来补一刀,确保她真的死了。
她不能动。四肢沉重,稍微一动就发抖。但她可以想。她必须想办法。
她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大殿里点着红烛,音乐乱七八糟,宾客都在喊。一个女子坐在地上,衣服凌乱,三皇子的人站在旁边冷笑,说她跟外男私通……接着她被蒙上头,绳子勒住脖子,在房梁下晃了很久。
不是自己想死。是被逼的。或者,是觉得没路走了。
叶澜咬紧牙。她不是原主,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去死。她不信命,也不认输。既然她来了,这身体就得活下去。
她开始深呼吸,吸气,慢慢吐气。这是她在课上学过的办法。她竖起耳朵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只有风吹着窗户纸轻轻响。她在心里记下几点:地方是京郊的一间偏屋;身份是已经“死”了的官家小姐;处境是没人管,门被反锁,等着处理后事。
说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来。也说明她有时间恢复,但没人能帮她。
她试着活动手指,一点一点,从指尖到手腕,再到手臂。很疼,像是骨头在重新接上。额头冒汗,她不去擦,任它流进头发里。她不能出声,不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有个丫鬟,叫春桃,一直跟着她。但现在不在这里。也没听见哭声或说话声。看来这屋子已经被清空了,只等明天抬棺材走人。
她只能装死。至少现在。
她慢慢放下手,让它自然垂在床边,眼睛半闭,呼吸放轻,看起来就像昏过去了。就算有人进来,也只能看出她脸色差,气息弱,不会想到她已经醒了。
她抬头看屋顶的横梁,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绳子磨出来的。
她移开视线。
我不是她。我不会走那条路。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先活过今天。等有人来,再看情况行动。
她闭上眼,假装睡着,其实脑子一直在转。她需要知道更多事——谁害了她?为什么?太子和三皇子斗到哪一步了?她爹是什么态度?这些她都不知道,只能以后慢慢查。
但现在,不动是最安全的。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住了。
外面天亮了一些,晨光照进一条细缝。
屋里还是安静。
她躺在那里,不动,不出声,像个死人。
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一点火,悄悄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