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缘起

2019年的一个雨夜，我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十三年，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我开始想象那个等待的人，想象他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路，看着那个人经过，却不敢上前相认。想象他把所有的等待都藏在心里，藏在每一张剪报里，藏在每一次隔着玻璃的对望里。

然后我又想，如果那个被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等着呢？

如果他忘了呢？

如果他是唯一的目击者，却忘了自己目击过什么呢？

这个想法让我兴奋起来。我开始写，写那个雨夜，写那条巷子，写那副在闪电中反光的眼镜。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直到有一天，陆铭这个名字出现在我脑子里。

陆铭。一个警察。一个遗忘了的人。

苏旬。一个盲人。一个等待的人。

他们从那个雨夜开始，纠缠了几十年。

这个故事，就是关于他们的。

 二、人物

陆铭是我写过的最难写的主角。

他不是那种典型的英雄式警察。他有缺陷，有创伤，有他不敢面对的过去。他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外壳里，用工作麻痹自己，用孤独保护自己。但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的人。

写他的时候，我最用心的是他的沉默。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对苏旬说的那些话，大多都是简短的、直接的，但每一句背后，都有几十年的等待。

苏旬更难写。

他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杀了人，但他不是纯粹的恶人。他等了十三年，但他的等待里夹杂着愧疚、恐惧和希望。他爱陆铭，但他不敢说。他恨陆正峰，但他理解他。他有一个疯了的父亲，但他最后还是叫了他一声“爸”。

写苏旬的时候，我最用心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涣散的、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我让他总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想起来，等那个人认出他，等那个人走进图书馆，推开那扇门。

第十四章，苏旬出狱那天，我写的时候眼眶红了。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知道，那是值得的。

林音是我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她是林远的妹妹，是一个复仇者，是一个闯入者。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工具人，只负责推动剧情，但写着写着，她活了过来。她有她的执着，有她的痛苦，有她的成长。她最后原谅了苏旬，不是因为她不恨了，而是因为她懂了。

番外二《林远：最后的日子》里，我写她站在哥哥墓前，看着那封信被风吹走。那一刻，我知道，她放下了。

林远是我最心疼的角色。

他只活了几章，但他是整个故事的钥匙。没有他，陆铭不会开始查案；没有他，苏旬不会分裂出苏辰；没有他，季川不会暴露。他死得太早，太冤，但他的死，让所有人开始面对真相。

番外二，我写他倒在老槐树下，看着叶子在风里晃动，想着“苏旬，我等不到明天了”。写到这里，我停了好久，才能继续写下去。

季川是我最复杂的角色。

他是一个疯子，一个懦夫，一个父亲，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他做了一辈子错事，但他爱过。爱沈雨，爱苏旬，只是他爱的方式是错的。他躲在暗处，看了儿子十三年，却不敢认。他杀了林远，因为他怕。他换了沈雨的药，因为他恨。

番外三《季川：一个疯子的自白》里，我让他自己开口。他说，“我叫季川。一个疯子。一个懦夫。一个父亲。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写到这里，我原谅他了。

陆正峰是那个沉默的罪人。

他开枪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他用沉默包庇了一个凶手。他做错了，但他一直在还。他守了陆铭一辈子，查了季川一辈子，最后把那枚戒指还回去，把真相说出来。他不完美，但他尽力了。

 三、结构

这本书写了十五章，四个番外。

十五章里，前九章是悬疑，后面的是等待。前九章里，陆铭在找真相；后面几章里，陆铭在等一个人。两条线，一条是案件的线，一条是情感的线，最后在第十四章汇合。

我设计这个结构的时候，想的是“等待”这个词。

第一章，陆铭在等雨停。第二章，他在等那个约他的人。第三章，他在等借阅记录的答案。第四章，他在等保安的证词。第五章，他在等那封信的真相。第六章，他在等那个神秘的人。第七章，他在等火场里的苏旬。第八章，他在等雨后的答案。第九章，他在等季川开口。

第十章开始，他等的是苏旬。

等苏旬醒来，等苏旬康复，等苏旬出狱，等苏旬回家。等了五章，等了二十年。

番外里，我补全了那些没来得及写的故事。

番外一，写的是老一辈的情感纠葛。

番外二，是林远视角的真相。写他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月可活，他会做什么？他会在日记里写下什么？他最后想到的，是妹妹，是苏旬，是那个没来得及看的“很重要的东西”。

番外三《季川：一个疯子的自白》，是季川视角的一辈子。写他的时候，我试图理解他。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做尽错事的人。他最后死在太平间里，听见儿子叫他那一声“爸”。我想，他值了。

番外四《多年以后》，是他们的晚年。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经历了那么多，他们终于可以安静地坐在一起，看雨，看月亮，看对方老去。那只猫，那本书，那棵梧桐树，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四、主题

这本书的主题，是等待。

等待有很多种。苏旬的等待，是守着一个人，等了十三年。陆铭的等待，是不知道自己被等着，却一直在等。林音的等待，是等一个真相，等了十四年。季川的等待，是躲在暗处，看着儿子，等了一辈子。

但等待的尽头，是什么？

是相见。是原谅。是和解。是终于可以坐在一起，看雨，看月亮，看对方老去。

这本书的另一个主题，是记忆。

陆铭忘了那个雨夜，忘了苏旬的脸，忘了有人握着他的手说“别怕”。他一直在找那些丢失的记忆，但最后他发现，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等他。

记忆会消失，但等待不会。

还有一个主题，是救赎。

苏旬杀了人，但他用十三年的等待，还了那笔债。季川做了一辈子错事，但他最后把戒指还回去，把真相说出来。陆正峰有罪，但他用余生守住了儿子。林音有恨，但她最后选择放下。

救赎不是被原谅，是原谅自己。

 五、细节

这本书里，有很多我私心喜欢的细节。

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整个故事的隐喻。马尔克斯写了一个人等了五十三年，我写了两个人等了三十多年。第五十二页那张纸条，从第一行写到第七行，从“从那天雨夜开始”写到“不用换，一起等”。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那副眼镜，是苏旬最重要的东西。镜片上有陆铭的血，镜框内侧刻着S。它见证了那个雨夜，见证了十三年的等待，见证了最后的重逢。

那枚戒指，是季川的执念。刻着“正峰”两个字，本来是要给沈雨的，后来还给了她的儿子。它见证了一段错过的爱情，见证了两个家庭的纠缠，见证了最后和解。

那棵梧桐树，是老图书馆门口的树。后来移栽到新馆，见证了来来往往的人，见证了他们的每一次经过。猫埋在那棵树下，他们将来也要埋在那里。

那只猫，是他们的家人。陪了他们十五年，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谁都不理，只认苏旬。它死了，苏旬哭了很久。但它一直在那儿，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他们。

 六、写作过程

这本书写了六年。

第一、二、三年写初稿，后面三年修改。中间推翻过三次，重写过无数次。最难的永远是开头，那个雨夜，怎么才能写出那种氛围？怎么才能让读者身临其境？怎么才能埋下伏笔又不显得刻意。

我试过很多版本。有的太慢，有的太快，有的太悬疑，有的太煽情。最后定稿这个版本，是一个雨天，陆铭在巷子里倒下，闪电照亮苏旬的脸。简单，直接，有力。

第十到第十五章是最难写的。因为前面是悬疑，后面是情感，中间的转换要自然，不能让人感觉割裂。我反复调整，最后用苏旬生病做手术那一段作为过渡。从查案到等待，从追凶到守候，节奏刚刚好。

番外是最让我动容的。

尤其是在写番外五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看着他们老去，看着他们坐在窗边看雨，看着他们在纸条上写字，看着他们握着对方的手。那只猫死了，埋在那棵梧桐树下。他们将来也要埋在那儿。一起。

 七、最后

写完这本书的时候，又是一个雨夜。

我坐在窗边，听着雨声，想起了那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十三年，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有了答案。

他会老。他会累。他会无数次问自己，值不值得。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也在等他。只是那个人自己不知道。

二十年后，他们终于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雨，握着手。

那时候他会想，值了。

等二十年，值了。

等一辈子，值了。

......

......

我想把这个答案，送给每一个在等的人。

等一个人，等一个真相，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明天。

不管等多久，只要那个人值得，就等下去。

因为等待的尽头，是相见。

是终于可以握着对方的手，说——

“你来了。”

“等很久了？”

“不久。”

“真的？”

“真的。等到了，就不久。”

......

......

雨还在下。

书已经写完了。

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那棵梧桐树下。

在那本书的第五十二页。

在每一个雨夜里。

......

......

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将会读到这个故事的朋友。

——作者

2025年9月 于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