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陈石仍跪在铁骨杉的松土带上,膝盖压着翻过的硬块。他左手撑地,右手拄着锄头,耳朵里还嗡嗡响——刚才那声怒吼实在太过炸裂,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他脑门一下。
树心裂缝里的青光一闪一闪,节奏平稳,像是呼吸。
“你……以后还能沟通?”他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干。
裂缝没回应,只那点光微微跳了跳,像是懒得理他。
陈石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个粗陶小罐。昨夜他熬了一锅野葵根粉混上草木灰,又加了点碎石粉当基料,搅成糊状,说是营养液,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拧开罐盖,蹲低身子,小心翼翼沿着裂缝边缘倒进去一缕。液体刚渗进树皮,整棵树突然猛地一震!
“咔——”
一声脆响,像是冰面炸裂,又像玻璃被重物击中。紧接着,一道刺眼青光从裂缝深处爆开,陈石本能闭眼,可那光太强,眼皮都挡不住,眼前一片灼热白芒。
“操!”
他下意识抬手护脸,肩窝却狠狠一撞,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砸进松土堆里。锄头飞出去老远,陶罐脱手,糊状营养液泼了一地。
他喘着气翻身坐起,左肩火辣辣疼,低头一看,肩头布料破了个洞,皮肉擦红了一片。
但更让他瞪眼的是——
拳头大的青色晶石正滚落在脚边,表面温热,持续散发柔和光芒,照得整片试验田亮如白昼。新长的葵花叶脉清晰可见,连地缝里的小虫子爬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儿……从树肚子里蹦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捡。晶石入手不沉,反倒轻得离谱,表面光滑微烫,光从内部一层层漾出来,像水波一样流动。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光看着舒服,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总不能留这儿喂野猪。”他嘀咕一句,顺手扯下腰间一块旧布,把晶石裹严实了,夹在腋下,扛起锄头就往村口走。
路上没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过。他脚步加快,心里还在打鼓:这东西能发光,肯定不是凡品,先藏屋里,等晚上再琢磨。
推开自家土屋的破门,他反手插上门栓,把晶石放在炕沿的小木桌上,又拽过半床破被单盖上去。
结果才盖好,屋里立刻亮了。
青光穿透被单,照得四壁通明,墙角那片霉斑现在清清楚楚,像画上去的一样。
“嘿?”他掀开被单,晶石依旧发着光,毫无减弱迹象。
他又找来个陶碗扣上去,光从碗底缝隙钻出来;再塞进灶台角落的瓦罐里,光还是透出来,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些。
“行吧,你赢了。”他摊手,“你是灯祖宗。”
他索性把晶石放回桌面,自己坐在炕边发愣。屋里亮堂得不像话,连房梁上的蜘蛛网都纤毫毕现。
正想着要不要试试埋土里能不能遮光,门外“哐”一声巨响,门板差点被撞飞。
王大花披着外衣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一手抓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我当谁家着火了!你这屋里比太阳还亮!半夜三更点啥啊,油不要钱?”
她走近桌子,盯着晶石绕了半圈,伸手想碰又缩回:“烫不烫手?”
“不烫。”陈石说。
“真不烫?”她又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晶石,“哎哟喂,这玩意儿要是能存住,咱村一年电费省下来能买三头牛!你知道现在换一节电池多少钱不?黑市都炒到五斤玉米一根了!”
她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你哪儿弄的?山里挖的?不会是核废料吧?听说以前那会儿,灯都不用电,就靠这玩意儿!”
陈石没接话,只默默盯着晶石。他总觉得这东西不太安分,光在变,像是……在适应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
三个男孩两个女孩挤进门,最小的那个才六岁,踮着脚往桌上瞧:“星星!星星掉下来了!”
一个稍大的男孩伸手就拍:“给我发光!快亮!”
他连拍三下,晶石光瞬间一暗,接着猛然暴涨,刺得所有人闭眼。
“哎哟!”王大花往后跳一步。
再睁眼时,晶石已经离开桌面,贴着地面滚了起来,速度不快,但稳稳当当,穿过门槛,朝屋外夜色滚去。
“别让它跑了!”王大花一把抓住门框,手指指着外面,“那可是钱!”
陈石反应最快,抄起锄头就追出门。他站在泥路上,月光稀薄,只有晶石拖着一道青光,在村道上缓缓前行,像有自己的主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晶石也慢了两分。
他停,晶石也停。
“你还真听得懂人话?”他低声问。
晶石不动,光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笑。
王大花站在门口,一手抓门框,一手指着前方,嘴张着,似乎还想喊人,却没发出声。
孩子们挤在门槛内外,有的蹲在地上发愣,有的望着陈石背影,最小的女孩瘪着嘴,眼看要哭:“亮亮……跑了……”
陈石没回头,盯着前方滚动的晶石,右手半伸,身体前倾,一步一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