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道上还浮着一层灰白雾气,陈石蹲在自家试验田边,手里捧着半块粗陶片。昨夜追着那颗滚出屋的晶石,直到它停在晒谷场边缘不动,他才悄悄捡回,连夜用石臼碾成细粉。青色粉末落在陶片上,像掺了星屑的灰土,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没急着撒,先抓了把草木灰混进去,搅了三圈,调成淡青色颗粒。这玩意儿能不能当肥料,他自己也没底,但铁骨杉爆晶石时那股能量波动,耳朵里的绿草听得一清二楚——“活的,全是活的”,当时它就这么嚷了一句,然后就没声了。
三垄玉米地边上,他捏起一小撮,顺着垄沟撒下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不到半袋烟工夫,异变突生。
中间那垄玉米苗“噌”地拔高,叶片“唰唰”展开,油绿发亮,茎秆粗得像小孩手腕。旁边的芝麻更离谱,节节膨大,顶芽冒得比竹笋还快,泥土被根系顶得裂开细缝,一道道泛着微光。
陈石自己都愣了。
他刚想凑近看,耳边突然炸开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日头咧!这……这是施了啥肥?”
“你瞅那根!透亮的!跟水晶似的!”
一个庄稼汉扒开土,手指抖得不行。旁边几个女人挤上来,踮脚张望,嘴里念个不停:“怪了怪了,这长得也太快了吧?”
消息像野火燎原,转眼晒谷场就围满了人。王大花提着个破布袋冲在最前,头发散了一缕,眼睛瞪得像铜铃:“让让!都让让!我家三个娃等着补身子,谁也别跟我抢!”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媳妇,扑到陈石面前:“石娃子!这肥卖不卖?十斤红薯换一勺!不,十五斤!”
陈石还没开口,人群已经炸了。
“我出二十斤玉米!”
“老子拿腊肉换!三斤!”
“换个屁!直接抢!”有人喊了一声,立马有两条汉子冲上来,伸手就掏陈石腰间挂着的粗布小包。
撕拉一声,袋子裂了口,青色粉末洒出几粒,落地瞬间竟“滋”地冒了点绿烟。
哄抢正式开始。
王大花反应最快,一手抄起地上残袋,往自己布袋里猛倒,边塞边吼:“我先抢到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拦!”其他人哪肯罢休,推搡拉扯,连个小娃娃都抱着一团草木灰往衣兜里揣。
陈石被人撞得踉跄后退,左肩旧伤又是一阵抽痛。他护住最后半勺粉末,死死攥在手心,指甲掐进掌肉也不松。
“都住手!”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
没人听。
这些人眼里只有那点能催命的青粉,仿佛撒一把,自家地里就能长出金疙瘩。
他喘着气,正要再喊,忽然左耳“嗡”地一震,像高压电流穿脑而过,疼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紧接着,一个尖锐到刺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东坡!东坡!三色藤要断气了!!再不来救,三分钟之后根脉全断!!”
陈石浑身一僵,脸色刷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下意识抱住头,嘴里无意识重复:“东坡……紫藤……快……”
“哎哟喂,真疯啦?”王大花离得近,一眼看见他抱头蹲地,冷笑出声,“昨儿捡个灯石头就神神叨叨,今早又装上仙了?通灵呢你?”
旁边一个秃顶汉子哈哈大笑:“怪胎耳朵里住鬼了吧?说人话听不懂,非学那树精叫唤。”
“怕不是被晶石辐射出毛病了!”另一个青年指着陈石左耳,挤眉弄眼,“你们看他耳朵,是不是绿了?”
众人哄笑成一片。
陈石咬牙撑起身子,耳朵还在嗡鸣,那声音虽停了,可一股紧迫感死死压在胸口,像有根藤在拽他往东边走。
他没理会那些笑声,转身就走。
脚步有点晃,右腿像是不听使唤,但他还是迈开了。穿过人群,踩过湿泥,朝着村子东面的荒坡,一步一步挪。
身后,王大花啐了一口,骂道:“神神叨叨,迟早进山喂狼。”
其他人还在争抢地上的残粉,有的已经开始往自家田里跑。有人边跑边喊:“快!赶紧试肥!别让陈石留一手!”
陈石没回头。
他右手紧握着那半勺晶粉,左手按着左耳,耳边嗡鸣未消,脑海里只剩一句话来回炸响:
“三色藤要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