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灯光还在亮着，广告屏上“谢谢陈岩”四个字反复炸开，电子烟花升腾未歇。他站在应急指挥中心后门的台阶上，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作战服下摆轻轻晃动。手机早已关机，左臂控制面板的电流嗡鸣也停了，但他没停下脚步。
十点整，国际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大门准时打开。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过来，快门声连成一片。数百名记者挤在台下，镜头高举，对准主舞台中央那张孤零零的讲台。各国代表坐在前排，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印度写着恒河水净化承诺书，巴西拿着亚马逊雨林保护计划，埃及甚至搬出了一尊微型金字塔模型。
陈岩走上台时，全场瞬间安静。
他没穿西装，还是那身改装过的特勤作战服，裤腿有泥点，袖口磨出了线头。古铜色脸上几道旧疤清晰可见，眼神扫过台下，不笑也不怒，只是抬手轻敲了两下话筒。
“滴——”一声反馈音响起。
他低头喝了口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金属杯底与玻璃台面碰撞出清脆声响。台下开始躁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站起身想抢位置。
就在这时，法国代表猛地举起横幅，上面印着波尔多酒庄地图和一行大字：“我们愿以百年红酒窖藏换取能源技术共享！”
声音刚落，右侧座位“砰”地一声炸响。
俄罗斯代表一脚踹开挡路的座椅，大步冲到过道中央，手中高举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瓶身贴着红蓝双色国旗标签。
“滚！”他吼了一声，嗓门压过全场，“我们用伏特加换！纯度96%，战备级储备，够你们喝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
两人几乎撞在一起，安保人员迅速上前隔开。法国代表还想往前挤，被两名黑衣特勤架住肩膀按回座位。俄罗斯代表冷哼一声，整理领带归座，临走前还把伏特加瓶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像是宣示主权。
台上的陈岩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再次抬手敲了敲话筒，声音不大：“排队，一个一个来。”
就这么一句，全场立刻静了下来。
没人再喊，没人再动。连那些原本准备插话的中东代表都收起了手里的石油协议草案，老老实实坐回去。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的会场，忽然变得比军事会议还肃穆。
第一排左侧，法国代表攥着红酒横幅的边角，指节发白，却不敢再出声。右侧的俄罗斯代表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扫视四周，谁要敢抢先说话他就瞪谁。
陈岩这才开口：“昨天晚上，全国三十二个城市全部恢复供电。不是修好了线路，是系统升级了。以后不会停电，也不会限电。只要接入这套能源网络，灯就会一直亮着。”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现在的问题是——谁配接？”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一名西方记者抓住机会站起来，话筒举得很高：“陈先生！请问贵方是否考虑合作可持续性？免费提供如此尖端技术，长期来看是否有风险？是否存在政治附加条件？”
陈岩歪了下头，笑了。
“谁揍‘黑日’最狠，我就和谁合作。”
全场哗然。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记者笑得差点摔倒，前排几个非洲代表直接拍桌叫好。就连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法俄两国代表，也都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陈岩接着说：“打得越猛，电得越稳。”
笑声更响了。
他站直身体，语气转正：“这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你们要的电，是我们用命换来的。赵铁军断了两条腿，王建国掉光头发，张兆伦熬出白血病……他们不是为了给你们省电费才上的前线。”
台下渐渐安静。
“所以别跟我谈钱，也别拿资源来换。”他指向法国代表手中的红酒横幅，“一瓶酒换不了命。但如果你能在南美丛林里替我干掉三个‘黑日’据点，我可以让你首都所有路灯通宵亮着。”
他又看向俄罗斯代表：“你那一瓶伏特加没用。但你要是在北极圈炸了他们的地下基地，我给你整个西伯利亚装上分布式节点。”
全场鸦雀无声。
他抬起右手，点了点太阳穴：“记住，战斗力才是通行证。谁动手，谁用电。不动手，就摸黑。”
说完，他转身走向台侧阶梯。
“今天就到这里。”他脚步没停，“名单很快会公布。想来电的，先去前线报到。”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蜂拥而上，围堵其他官员追问细节。有人当场掏出卫星电话开始联络总部，有人冲向走廊拨打紧急热线。一名日本记者一边跑一边对着耳机大喊：“立刻启动东海联合巡逻任务！必须抢在韩国前面拿到资格！”
后台幕布后，陈岩停下脚步。
一名助手递来平板，显示全球舆情热力图：欧洲、北美、东南亚、非洲多地出现红色预警，关键词“能源合作”“黑日打击行动”“电力接入申请”正在飙升。另一份实时情报弹窗跳出——德国特种部队已在叙利亚边境集结，目标直指一处疑似“黑日”通信中继站。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七分。
发布会结束了，但风暴才刚开始。
幕布外，喧嚣仍在继续。法国代表仍坐在原位，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红酒横幅，脸色复杂。俄罗斯代表已起身离席，经过通道时冷冷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几名记者围上去追问后续安排，工作人员只能不断重复：“请等待官方通知。”
陈岩站在侧幕后方，没有走远。
他左手搭在金属栏杆上，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战服袖口的一道裂痕。远处大屏还在滚动播放发布会录像，画面定格在他转身离场的那一瞬，眼神平静，背影挺直。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真正理解什么叫“用电的代价”。
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地球上每一盏新点亮的灯，背后都将有一场战斗。
但他更清楚，有些人一辈子都在黑暗里爬行。而现在，他手里握着开关。
幕外，一名记者突然提高嗓门追问：“陈先生！如果两个国家战绩相同，您会怎么选？”
陈岩回过头，掀开幕布一角。
灯光照在他脸上，眼角微眯。
“那就看谁送的慰问品实在。”他说完，眨了下眼，“比如……别整瓶酒糊弄事。”
全场哄笑再次炸开。
他收回视线，松开栏杆。
脚步声在后台走廊响起，由近及远。摄像机仍追着他离去的方向，镜头拉长，最后定格在空荡的发布台上。
那张金属水杯还留在原处，杯底一圈淡淡水渍，在强光下缓缓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