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基地外围的铁丝网，陈岩的靴子已经踩进指挥中心的门槛。他没换衣服，作战服上还沾着通信塔顶的夜露和金属粉尘，左臂控制面板微微发烫，像是体内那股共鸣还在烧。他径直走向主控台，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三下，西北区域的地形图立刻铺满整面墙。
等高线密布，海拔从五百米一路跃升到四千米以上，沙漠、戈壁、高原交错分布。他点开能量波动历史数据，十二小时内共有十七次异常读数，集中在藏地无人区，坐标呈不规则螺旋排列。
“不是随机释放。”他低声说，“是脉冲式召唤。”
张兆伦站在他身后两步远，中山装领口歪了也没顾上扶。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眼镜片反着蓝光。“你确定这信号来自模块？不是黑日伪造？”
“不是伪造。”陈岩头也不回，“我胸口这块东西在响。它认得那种频率。”
赵铁军从侧门进来，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叼着半截牙签，另一只手拍了下控制台：“那就别磨了，去就是了。老子这身装备早就想试试新弹药。”
“不是常规任务。”陈岩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这次的目标不是捡模块，是追它。它在动，在等我靠近。我们必须赶在它沉寂前锁定最终位置。”
“所以你要带人？”林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标准军用作战服，战术平板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沉。她走进来，站定在陈岩正对面，距离一步半。
“你之前说要一个人走。”她说。
“我试过了。”陈岩点头，“从塔下来后，我绕了三个街区，换了两次车，最后在城东废弃变电站停了十分钟。信号衰减了百分之三十四。靠个人行动追不上它。”
“所以现在要组队？”
“不只是组队。”他调出一份名单，“是组建精英小队。科研、战斗、通讯、导航、应急医疗，五个职能必须齐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靠运气，得靠系统协作。”
张兆伦摘下眼镜擦了擦鼻梁，“我支持。第二十五模块那次，全息投影启动时也有类似频率偏移，当时我就怀疑模块之间存在主动联络机制。如果真是这样，这次可能是首次实现双向响应。”
“你能提供什么？”陈岩问。
“量子频谱仪。”老头把眼镜重新戴上，“最新一代，能捕捉亚空间谐波震荡。还有便携式干扰过滤模块，防止途中被黑日电子干扰切断信号链路。我亲自带队调试，三小时内交付。”
“够快。”陈岩记下。
赵铁军吐掉牙签，走到武器配置图前，用机械臂点了几个位置：“动力外骨骼升级版，抗压三层装甲，近防炮组加装EMP弹头。再给我两个突击手，一个狙击位，一个医疗兵。路上只要有人敢冒头，我不让他们活过第一秒。”
“敌人不一定看得见。”陈岩提醒，“这次的任务核心是追踪，不是交战。我们的目标是模块，不是对抗。”
“我知道。”赵铁军咧嘴一笑，“但我得保证你有命捡。”
林雪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的数据终端前坐下。她输入一串指令，加密通道自动建立，行动简报开始生成。标题：**西北方向异常能量源追击任务**。级别：一级静默。执行单位：特别行动组临时编队。她快速浏览一遍，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按下。
系统提示：**已同步至军方监测网络，生命体征追踪链路激活**。
她起身，走向陈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信标，塞进他作战服内袋。
“我不拦你冲锋。”她说，“但至少让我知道你活着。”
陈岩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位置，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装备什么时候到位？”他问张兆伦。
“实验室已经在装箱。”老头看了看表，“两小时四十分后，设备运到停机坪。我会让两个技术员随行，都是老手，懂模块共振原理。”
“医疗包呢？”陈岩转向赵铁军。
“早备好了。”赵铁军拍拍腰间的急救单元，“止血凝胶、神经阻断剂、模块应急供能胶囊，连你上次用的那种抗辐射贴片我都多带了五片。放心，只要你别把自己炸成渣，我都能给你拼回来。”
陈岩嘴角动了下，没笑，但肩膀松了一寸。
他重新看向大屏幕，手指滑动，将最终坐标圈定在一个红点上——藏地西部，昆仑山北麓，海拔三千八百米，周边五十公里无任何人类活动记录。
“飞行时间预估多久？”他问林雪。
“不开隐身模式，四个小时。”她回答，“如果启用浮空战舰重力滑行系统，可以压缩到三个半小时。但燃料消耗会增加百分之四十。”
“就用重力滑行。”陈岩决定，“我们没时间省油。”
“我这就去通知舰组预热引擎。”林雪拿起平板，转身要走。
“等等。”陈岩叫住她，“登舰前，所有人做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通讯、定位、应急协议，全部过一遍。我不希望路上出任何低级错误。”
“明白。”她点头，走出门。
张兆伦也动身，临走前回头看了陈岩一眼：“你真觉得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陈岩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以前是我找它。这次，是它找我。”
老头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指挥室只剩陈岩一人。他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按上左胸位置。那里又传来一阵微弱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遥远的敲击。他闭眼一秒，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蓝光。
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走廊灯光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基地已经开始运转，警报灯无声闪烁，运输车在地下通道来回穿梭，科研人员抱着设备箱快步穿行。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任务要出发了。
停机坪上，华夏号浮空战舰已经启动预热程序。引擎舱泛着暗红色微光，外壳装甲正在逐层闭合。地勤人员忙着连接最后几条数据线，检测小组围着起落架做最后一轮压力测试。
张兆伦带着两名技术员押送设备车抵达，箱子刚落地，他就亲自打开检验。量子频谱仪稳稳固定在减震架上，旁边是六个密封箱，分别标注着“干扰滤芯”“备用电源”“校准模块”。
“没问题。”他拍了拍箱体，“随时可装。”
赵铁军已经在战舰武器控制台旁完成清点。动力外骨骼靠墙立着，枪械组全部上膛，医疗包挂在指定位置。他对着清单一项项核对，嘴里念叨着编号，像在祷告。
林雪登上登机梯，在舱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陈岩正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定，背影笔直。他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几块备用电池。那是他十八岁就开始用的东西，从未换过。
她没说话，等他走近。
“都齐了？”他问。
“齐了。”她说，“就差你。”
陈岩抬头看了眼战舰舷窗，里面映出他们并肩站立的身影。他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金属靴底与梯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雪跟在他半步之后。
战舰内部灯光渐次亮起，驾驶舱传来引擎预热完成的提示音。导航系统载入新航线，目的地：藏地西部无人区。飞行模式：高速突进。隐蔽等级：一级静默。
陈岩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启动键上方停顿一秒，按下。
整艘战舰轻轻一震，起落架缓缓收起，底部推进器开始旋转。地面检测人员迅速撤离，安全围栏自动闭合。
舱内广播响起：“全员就位，准备升空。”
赵铁军坐进战斗指挥位，系紧安全带，活动了下机械臂。
张兆伦扶着设备箱，站在科研操作区，盯着频谱仪屏幕等待初始化。
林雪坐在通讯台前，手指搭在加密频道开关上，目光落在陈岩身上。
陈岩站在主控台中央，双手撑在面板边缘，低头看着地图上那颗不断闪烁的红点。
它还在响。
它还在等。
他们就要出发了。
战舰离地三十米时，他抬起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所有人记住，这次任务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它，回应它，带回它。”
话音落下，华夏号猛然加速，撕开晨雾，朝着西北方向全速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