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内部警报仍未停歇,备用动力组的红色警示灯在赵铁军头顶闪烁,映得他右臂机械义肢泛着冷光。陈岩站在主控台前,手指迅速划过战术面板,调出尾部损毁区域的结构图——推进舱彻底报废,仅靠反重力引擎维持悬浮滑行。他目光一转,盯住雷达屏幕上那两架敌机的轨迹:高空那架正缓缓压低高度,低空那架则贴着戈壁带加速爬升,二者间距正在收窄。
“他们要合围。”陈岩低声道。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雪的声音:“左翼热源信号减弱,但未完全熄灭,还能支撑短时侧移。”
陈岩立刻点头。“够了。”他转向驾驶位,“老赵,从左边绕过去!”
赵铁军瞳孔一缩,本能想问“现在?”但他没开口。三年前在特勤队考核时,陈岩就爱用这种短促到近乎蛮横的指令。那时他不信,结果错过最佳规避时机,被高压电击网缠了三秒。这一次,他猛推操纵杆,战舰左翼倾斜,借反重力系统拉出一道小半径弧线,机身擦着气流边缘切入死角。
雷达上,华夏号的航迹突然向左偏折十五度,像一把刀插进两架敌机之间的空隙。
“主引擎热源关闭。”陈岩下令。
赵铁军按下按钮,战舰红外信号骤降,外壳温度开始自然冷却。整艘战舰仿佛真的动力瘫痪,只剩惯性滑行。
高空敌机明显迟疑了一瞬。它的锁定光点在华夏号残影上停留两秒,随后缓慢下压,飞行高度降至八千米。
“它信了。”赵铁军咬牙,“但低空那架还在逼近,三十秒内进入攻击圈。”
陈岩盯着数据流,忽然抬手调出通讯频段。“林雪,坐标确认没有?”
“确认。”林雪声音冷静,“低空敌机导航模块有0.3秒信号延迟,正以三点钟方向贴地爬升,预计二十七秒后完成转向,进入双轨齐射位置。”
“好。”陈岩眼神一凛,“准备伏击。”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双手稳住操纵杆。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精准到毫秒——战舰只剩四枚EMP弹头,近防炮组充能还剩41%,一旦失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雪在后舱紧盯卫星回传画面,指尖飞快过滤杂波。她看到低空敌机尾部推进器微微抖动,那是连续爬升导致的系统过载征兆。她立即将数据打包,加密发送至主控台。
“敌机姿态不稳,右侧偏航角偏差0.6度,可作为打击切入点。”她的声音透过耳机响起。
陈岩立刻调出瞄准辅助线,锁定敌机右翼根部。“老赵,Z字微闪,别让高空那架看出破绽。”
赵铁军点头,操纵战舰做出轻微晃动,像是失控前的最后挣扎。高空敌机果然继续下压,距离缩短至六千米。
“就是现在。”陈岩低喝。
赵铁军猛拉操纵杆,战舰瞬间完成最后一次变轨,左翼几乎贴着气流边缘划出火花。与此同时,近防炮组两枚EMP弹头同步发射,呈交叉轨迹直扑低空敌机右翼。
轰!
电光炸开,敌机右翼推进器瞬间瘫痪,飞行姿态立即失衡。它试图拉升,但左侧引擎负荷过大,机身开始向右翻滚。
“补射!”陈岩吼。
赵铁军毫不犹豫按下第三枚EMP发射键。弹头命中敌机尾部导航舱,电磁脉冲瞬间切断控制系统。
敌机彻底失控,翻滚着撞向下方山体。撞击瞬间爆出一团火球,冲击波掀起沙石滚滚而起,映得天空一片昏黄。
雷达上,一个红点消失了。
高空敌机猛然刹停,悬停在七千米高度,武器系统仍锁定华夏号,但未再发射导弹。
赵铁军喘了口气,抹掉额头冷汗。“它……还在看。”
陈岩盯着屏幕,手指未离指令键。“它在判断我们还有多少火力。”他顿了顿,“林雪,把刚才那段干扰信号再发一遍,伪装成EMP充能噪音。”
“明白。”林雪快速操作,将一段模拟的电磁充能波形通过战舰外置天线广播出去。
高空敌机的锁定光点微微晃动。几秒后,它猛然拉升,调转方向,朝着西北远方疾速撤离。
警报声终于停止。
赵铁军松开操纵杆,整个人向后靠进座椅,右臂机械义肢发出轻微散热嗡鸣。他咧嘴笑了,声音有点哑:“这回真成了。”
他转头看向陈岩,眼里还带着一丝不敢信:“你那句‘从左边绕’,我差点没敢信。”
陈岩没笑。他盯着雷达确认敌机远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她的数据支持,我们连敌机影子都摸不着。”
通讯屏亮着,林雪的身影出现在角落。她坐在后舱情报台前,战术平板还亮着追踪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说了句:“下次我会更快。”
舱内安静了一瞬。
赵铁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机械臂,忽然说:“以前我觉得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是本事。现在才知道,是累。”
陈岩没接话。他走向主控台,调出导航系统,确认航线未偏。西北方向的能量脉冲仍在规律闪烁,距离约八百公里。他低声下令:“保持滑行速度,继续向西北推进。”
赵铁军重新握紧操纵杆,启动巡航模式。战舰缓缓调整姿态,反重力引擎稳定输出,机身平稳滑行于三千米高空。破损的左翼在风中微微震颤,金属裂口处偶尔迸出几点火星,但整体结构尚可支撑。
林雪关闭追踪界面,调出下一阶段气象数据。她发现前方三百公里有强对流云团,风速超过每秒四十米,可能影响滑行稳定性。她标记了安全航道,准备稍后通报。
陈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戈壁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他左手按在左臂的反重力控制面板上,那里仍有微弱共振——模块在回应什么,但他没说。
赵铁军瞥见他的动作,问:“又感应到了?”
“不是模块。”陈岩摇头,“是信号。比之前清晰。”
林雪在通讯频道里插话:“西北方向脉冲频率提升12%,能量值波动符合人工编码特征。”
“不是自然现象。”赵铁军冷笑,“黑日的人,总爱玩这套。”
陈岩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没说话。他知道目标不远了。这一路打了三场仗,每一次都是试探。这次他们派战机来,不是为了摧毁,是为了拖延。
他转身走到战术板前,用笔圈出敌机最后撤离的方位。“他们在等后续力量集结。”
“那就别让他们等到。”赵铁军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等进了山区,咱们有的是办法甩掉尾巴。”
林雪调出地形图,标记出三条可行路线。她指向其中一条:“这条穿过断崖带,雷达盲区多,适合隐蔽。”
“就走这条。”陈岩圈定,“老赵,把剩余燃料算清楚,能撑多久?”
“最多三小时。”赵铁军快速输入数据,“反重力系统耗能比平时高27%,再碰上一场硬仗,就得迫降。”
“够了。”陈岩收起笔,“三小时,足够我们抢先进入。”
林雪看着两人,忽然说:“如果他们已经在山脚布防呢?”
陈岩沉默两秒,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一段加密频段记录。那是半小时前收到的一段异常信号,杂乱无章,但每隔七秒会出现一次规律峰值。
“他们还没到位。”他说,“要是真布好了防,这信号早就断了。”
赵铁军咧嘴一笑:“所以,咱们还能打个先手?”
“对。”陈岩点头,“而且这次,不用我一个人冲。”
舱内气氛变了。
不再是上一场战斗那种死守硬扛的压抑,也不是最初遭遇突袭时的慌乱。三人各自回到岗位,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言语。赵铁军检查推进系统余量,林雪更新航线预警,陈岩则调出战舰损伤报告,开始规划应急方案。
十分钟过去,无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清楚——刚才那一仗,他们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陈岩一个人的决断,而是三个人同时出手,节奏分毫不差。
赵铁军忽然笑了声:“你说,以后是不是都这么打?”
陈岩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们跟得上。”
“少扯。”赵铁军哼了声,“明明是你总算肯让人插手了。”
林雪在通讯那端轻声说:“配合,本来就需要信任。”
陈岩没反驳。他低头看着战术板,上面画满了路线、敌情、资源分配。这张图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场,而是三个人共同拼出来的路径。
他拿起笔,在终点圈了个圈。
那里,是一座隐于山脊后的废弃观测站,地图上标为“K-7区”。信号源就在下面。
“保持当前航速。”他下令,“所有人,准备接敌。”
战舰继续滑行,穿入一片稀薄云层。阳光被撕成条状,洒在金属外壳上,映出斑驳光影。破损的左翼依旧震颤,但航向稳定,未偏分毫。
西北方向,山脉轮廓已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