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浓墨重影
“你还好意思说!”汪洋蹬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保温桶晃得叮当响,小眼睛眯成条缝,“我那是头回做鱼,姜丝放少了怎么了?总比你煮泡面把盐撒成糖,齁得直灌水强!”他把保温桶往张茜手里一塞,“王芳刚炒的酸辣藕带,还热乎着,配清蒸鱼解腻刚好。”
欧阳俊杰咬了口牛祥递来的油饼,芝麻香混着葱花鲜在嘴里炸开,长卷发垂下来蹭到油饼渣。“康元明买油饼不奇怪——他以前在上海当差,每次回武汉必去王记,说‘上海生煎包软趴趴的,不如油饼嚼着香’。”他指尖戳了戳张朋怀里鼓囊囊的账本,“王芳整理的记录里,有没有他的转账流水?”
“巧了!”张朋一把扯出账本,纸页边缘还沾着面窝油,“去年三月,侯兴为转了三十万给他,备注‘项目补贴’——达宏伟查了,上海住建局压根没这项目,明摆着是让他藏赃款!”
张茜把鱼递给老李处理,凑过来看账本时指尖划过“宏昌装饰”几个字:“我上周对账见过这公司,转了五十万去上海永锐时装——就是陈秀华的公司,钱绕了个圈又回姜小瑜手里了。”
欧阳俊杰倚着梧桐树点燃黄鹤楼,烟雾绕着长卷发转了圈飘进鱼摊的鱼腥气里:“这钱链比我这卷发还缠人,但每一环都有印子。”他掐灭烟蒂,在树干上蹭了蹭指尖,“康元明敢回来,肯定是侯兴为没把他供出去——他要转移的,怕是比这三十万更重的东西。”
老李“咚咚”剁着鱼尾,突然压低声音往巷口努嘴:“俊杰,康元明今早跟我打听郊区废弃仓库的路,还说‘有人问起就说我回上海了’。那模样慌得很,攥着油饼的手都在抖。”
“走,先回事务所蒸鱼!”欧阳俊杰拎起装鱼的网兜,长卷发被风吹得扫过张茜手背,“下午去油饼摊问清楚仓库路线,康元明肯定还会回去——他那人做事谨慎,藏完东西总爱回头检查。”
张茜拽住他的夹克袖口:“你小心点,他在上海练过散打,真要动手别硬拼。”
“知道你心疼我。”欧阳俊杰帮她拂掉鬓角的藕带泥,“我带张朋他们一起去,四个大男人还制不住他?”
事务所红砖楼的走廊里飘着饭菜香,牛祥正趴在客厅茶几上翻康元明的资料,油饼渣掉在照片上:“个斑马!这小子以前还是上海的优秀员工,怎么就成了侯兴为的狗腿子?”
“你先管好自己!”张朋把账本拍在他后脑勺上,“上次查案把关键线索当废纸扔了,还好达宏伟捡回来,不然我们早栽了!”
厨房里头,程玲正用铲子翻着酸辣藕带,酸香呛得人打喷嚏。欧阳俊杰把处理好的鱼放进蒸锅,蓝火舔着锅底时突然笑了:“你这藕带加了苹果醋吧?比张茜炒的多股鲜劲。”
“还是俊杰哥嘴尖!”程玲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可别跟张茜说,不然她该说我偷师了。”
开饭时牛祥抢着夹鱼,没吐刺就往下咽,被卡得直翻白眼。汪洋拍着他的背笑:“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达宏伟刚发消息!”张朋嚼着藕带突然抬头,“立新五金店的康表哥,昨天拉着个黑箱子去仓库了——里面十有八九是赃款!”
欧阳俊杰往张茜碗里夹了块没刺的鱼肉,声音轻得像蒸鱼油:“下午先去王记油饼摊问路,再去仓库——康元明肯定在那等着。”
午后的太阳软了点,王记油饼摊的铁锅里“滋滋”炸着金黄的油饼。王师傅用长筷捞起一个沥油:“俊杰你问康元明?他今早来买了十个油饼,问完仓库路就往南去了,还说‘别跟人提见过我’。”他指了指远处路口,“过三个红绿灯往西拐,以前的老面粉厂,荒得很,晚上还有野狗。”
“谢了王师傅。”欧阳俊杰接过递来的油饼,长卷发被油香熏得晃了晃,“这油饼钱我扫你微信。”
“算什么钱!”王师傅摆手,“你上次帮我修烤箱,这点油饼算谢礼——去仓库小心点,那地方窗户都破了,别被玻璃划着。”
往郊区去的路上,牛祥啃着油饼念叨:“找到赃款必须去老刘宵夜摊吃锅贴,要加双倍肉丁!”
“先找到再说!”张朋拍他后脑勺,“找不到你就啃泡面去。”
欧阳俊杰盯着远处斑驳的红砖墙,突然开口:“康元明习惯把重要东西藏在偏僻处——以前在上海,他把私账藏在老房子阁楼的墙缝里。”他长卷发被风吹得盖住眼睛,“这仓库里,他肯定藏了不止钱。”
仓库铁门锈得掉渣,欧阳俊杰掏出扳手“咔嗒”一下撬开锁。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时,他突然抬手:“都轻点,里面有人。”
牛祥刚要喊,就被张朋捂住嘴。仓库角落的黑箱子格外显眼,欧阳俊杰走过去敲了敲箱壁,闷响里透着厚重感:“这里面是现金,至少五十万。”他用扳手撬开箱子,一沓沓捆好的钞票和蓝色账本滚了出来。
“找到铁证了!”张朋抓起账本的瞬间,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康元明脸色惨白地站在那,夹克领口都被汗湿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声音发颤。
“你的习惯出卖了你。”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垂在胸前,“你藏东西总爱回头看,就像现在这样。”他往前迈了步,“侯兴为已经把你供出来了,现在坦白还能从轻。”
康元明“噗通”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我只是帮他藏钱!他说事成之后分我五万……”他突然抬头,眼里全是泪,“侯兴为还有五十万在上海永锐仓库,陈秀华知道藏在哪!”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打给李警官,挂线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锅贴我请客——算你戴罪立功的谢礼。”
牛祥跳起来欢呼:“太好了!我要吃三碗!”
往回走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张茜帮欧阳俊杰拂掉长卷发上的灰:“回去赶紧洗头,不然锅贴的油味该沾头发上了。”
“你帮我吹。”欧阳俊杰挠挠头,“我自己吹总像鸡窝。”
“个斑马!就会使唤我!”张茜笑着掐他胳膊,“谁让你是大侦探呢,这次饶了你。”
傍晚的霞光把客厅染成橘色,张茜蹲在行李箱旁叠衣服,指尖划过欧阳俊杰沾油渍的夹克叹气:“这衣服刚洗干净又脏了,明天去上海可别再乱蹭。”
欧阳俊杰坐在沙发上看上海地图,长卷发垂在地图上:“永锐仓库在浦东,离酒店不远,明天上午见陈秀华,下午就能查。”他抬头时看见张茜递来的绿豆汤,“这是巷口刘记的欢喜坨?我闻着就像。”
“可不是嘛!”张茜捏了个欢喜坨给他,“刘师傅说你好久没去,还让我叮嘱你别总熬夜。”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刘师傅看见陈秀华的律师了,穿黑西装在豆浆铺买东西,问去警局的路,急得很。”
欧阳俊杰指尖在烟盒上“笃笃”敲着,长卷发被阳台风吹得晃了晃:“陈秀华都被抓了,律师来武汉干什么?”他突然笑了,“怕是为上海那五十万赃款来的。”
敲门声突然炸响,张朋拎着牛皮纸袋闯进来,图纸从袋口掉出来:“俊杰,永锐仓库的图纸!牛祥抢苕面窝烫到舌头,还在楼下嘶嘶吸凉气呢!”
“谁烫到了!”牛祥捧着面窝挤进来,娃娃脸皱成一团,“这苕面窝比上海生煎包还顶饿!”
汪洋跟在后面,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卖豆腐脑的王婶说,律师跟康元明表哥聊了半天,还扔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上海仓库,第三排货架’。”
欧阳俊杰抓起图纸,指尖戳在“第三排货架”的位置:“达宏伟说这货架后面有暗格,陈秀华以前在这放私货。”他抬头时眼里发亮,“五十万肯定在这!”
张茜端来酸辣藕带,酸香飘得满客厅都是:“我查了永锐的旧流水,去年有笔五十万‘布料款’——根本没进布料,就是赃款幌子。”
“晚上煮热干面!”张朋往厨房探头,“我买了李记的芝麻酱,加了花生酱的!”
欧阳俊杰走到阳台,看着楼下卖西瓜的师傅吆喝,修鞋的老张缝着鞋底,孩子们追着打闹——这些烟火气里藏着的线索,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俊杰!面好了!”张茜的喊声传来,他回头看见牛祥正把芝麻酱往碗里倒,糊得满脸都是。
“明天八点的机票。”张朋吸着面条说,“七点在机场集合,牛祥你别再睡过头!”
“我才不会!”牛祥含着面条嘟囔。
手机突然响起,是上海李警官的声音:“俊杰,陈秀华要见你,说‘只有你能懂她’。”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夹起一筷子热干面,芝麻酱裹着葱花格外香:“她是想争取从轻处理——明天见了就知道。”
夜深时张朋他们走了,张茜帮欧阳俊杰吹着长卷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他突然开口:“你明天跟我们去上海吗?银行那边能请假不?”
张茜关掉吹风机,指尖划过他顺滑的卷发:“你去哪我去哪——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再把衣服弄脏,也别跟陈秀华硬碰硬。”
欧阳俊杰抓住她的手,指尖蹭到她掌心的薄茧:“放心,我还要回来吃你做的豆皮呢。”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像一碗拌了芝麻酱的热干面,暖得黏人。
《葱花》
油饼的焦香里 藏着转弯的线索
长卷发沾着灰 也沾着你的担忧
仓库的霉味裹着赃款的冷
你递来的绿豆汤 暖透指缝
康元明的慌 写在油饼的热气里
账本的字 浸着面窝的油
我撬开铁箱时 没回头
知道你在身后 攥紧我的袖口
律师的皮鞋 踩碎豆浆摊的晨光
纸条上的货架 藏着最后的谎
酸辣藕带的鲜 压过了铁证的凉
你的笑 比葱花更烫
上海的机票 夹在账本里
我数着线索 也数着归期
等破了这局 就着月光
帮你把 卷发吹得顺顺的
就像 把乱麻的案子
理成 碗里的葱花
和你递来的 那勺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