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庄庄主宅院的正堂中,各房话事人依次分列两侧,面沉如水,噤若寒蝉。祠堂地底的密室遭了贼,而族长和以及几位长老被人在密室中发现,当时仍在昏迷中,更可气的是他们根本不敢报官,甚至不敢声张。未知的闯入者已经足以令他们惊诧,但更让人惶然的是清点过后发现那贼人竟分文未取,银票黄金全在原位,那些寻常难得一见的珍宝一个未少,贼人不是冲这个来的……但不图财才是更可怕的,这个结论今他们寝食难安,终于,在愤怒,咆哮,反复的猜疑和推搪过后,有了这气氛凝滞的“会谈”假象。
只是这端坐于上首的,却不是柳家庄庄主,而是前来“修养”的霍家公子。
霍家公子打破一室寂静:“各位都在,那正好,我有一事不明,不如就一起说道一番?”
庄主面带薄怒:“这是我庄内私事,贵人此时闯入怕是有失礼数。”
“是否是庄内私事,恐怕还不好说。”霍家公子面不改色,而后挥了挥手:“拿上来。”
顺宁顺和抬上一个箱子,在众人面前打开,箱中正是密室中的几样宝物。
“好生阔绰啊,只是,这碗口大的夜明珠,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堂中寂寂,无人应声,只有霍家公子一个人的声音:“哦,我想起来了,昔年王上登基,流川送来的贺礼中便有这样一颗宝珠,后来这颗珠子被赐给了戡碧顾氏,顾氏蒙难后,它便不翼而飞,没曾想,竟是在这里。还有这水清玉的座雕……”
霍家公子每说一句,座上诸人的脸色便沉上一分……待他声落,整个堂中落针可闻。
“有如此家财,为何却甘心屈于这荒僻之所?”
“财帛外露,易招盗匪,贵人家大业大,这个道理应该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懂。” 开口的是老庄主,虽然密室被发现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但他依旧在这片刻的喘息中恢复了些许的镇定。
“是怕招致盗匪,还是怕引来“失主”啊?”霍家公子语带嘲讽,边说着边拿起那颗宝珠端详:“如此至宝,便是易主,也不会半点风声不漏,可我却从未听闻。不想说也不打紧?衙门自会分辨。”
“衙门?敢问我等犯了何罪?”面对衙门二字的威胁,老庄主竟是没有多少畏惧:“衙门便能无故抓人?”
“何以会是无故抓人?”霍家公子说到此处,嗤笑一声:“只要把这些遗失财物的踪迹上报给府衙,官府定会为昔年顾氏所失之宝寻得失主,而藏匿此宝,居心叵测的宵小之徒,府衙会如何处置呢?”
霍家公子说完不再犹豫,大手一挥:“顺安,报官!”
“且慢。”老庄主止住顺安,凝沉的目光望向霍家公子:“公子,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是不能在这里说的,本公子急着报官呢。”
“公子并不想报官,若要报官大可直去府衙,不入府衙却来此处,想是别有计较,不妨直说。”庄主到底是见惯了世事的,顷刻便冷静了下来。
霍家公子轻哼一声,用眼神示意老庄主继续。堂中剩余人等鱼贯而出,顷刻间便只剩霍家公子和老庄主。
打发了其余人等,老庄主反倒不急了,他慢条斯理地将堂上的画轴取下,只见那画像后竟有暗格,老庄主从格中掏出一物,那是一纸契书。
白纸黑字地写着霍家将柳家庄一带租借给柳氏诸人,而地租寥寥,还是一年的!这简直荒唐,这一带虽远离城区,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沃土,若作农田收租断不可能只收这点。
这份契书有问题!
意识到问题可能不简单,霍家公子面上仍是四平八稳:“庄主这是何意,一纸契书就想搪塞于我?”
“小老儿不敢,只是想让公子知道,这块地是您的父亲租借给我的,而柳家庄的租钱皆是过了侯爷的,有些事,您不妨问问您的父亲再做决断?”
“休得在此胡言,单凭这契书,如何就能说是我父亲的意思,我霍家好心将田地租借给你,你却在此谋不轨之事,还敢在此攀咬我父!”霍家公子说到此处,利剑出鞘直指庄主项上:“我现在就拿了你到府衙问话,罪名便是妄议朝臣!”
利刃在侧,老庄主此刻却是全然不见了惊慌,反倒露出了对峙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却透出无边的嘲弄之意:“原来你什么都不会知道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霍家公子的手抖了一瞬,锋利的剑刃顷刻划破与之相邻的皮肤,但老庄主仿若未觉,兀自大笑。
“公子不妨去问你的父亲,老朽这里没什么可说的了。”老庄主一改先前谨小慎微的态度,此刻却是什么也不怕了似的。
霍家公子此刻眸中火光大盛,若是熟悉他的便会知道,此刻他已是怒极气极:“来人,把这老匹夫捆了!”
霍家公子一声令下,那一队侍卫应声而入,将老庄主捆了个结实。
“你们几个待人跟我走,其余人等把他们给我看住了!”
“是!”
一路上,霍家公子都在思考老庄主的那句话,得得的马蹄声,恰如霍家公子此刻反复动荡的心绪,他不禁想起此行前母亲的嘱咐。
“阳儿,这个田庄近年来经营不善,你走一趟,把它收回另行处置。”
“母亲,不就是一个小小田庄,怎值得您这般费心,差个人走一趟便是。”
“对,我差遣的就是你,记着,田庄那些人务必打发干净了。”
母亲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田庄经营不善吗?父亲又与这个庄子有着怎样的牵扯,而这些,母亲又知道多少?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想不到,更不敢想。